苏清鸢在亭中站了片刻,整理好心里杂乱的情绪,缓缓抬脚走出小亭,顺着铺满残雪的庭院小路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庭院中央的月光下,静静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萧烬。
他从头到脚穿着一身纯黑常服,没有躲避风雪,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漫天细碎的白雪簌簌落在他的发间、肩头、衣摆上,薄薄一层白雪覆在黑袍上,黑白分明,干净又孤挺。
他没有催她,没有上前打扰,就老老实实站在风雪里安安静静等她。
刚才太子告白、她婉拒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却半句不问、半句不打探。
只是默默守在不远处,安安稳稳等着她结束所有心事。
夜风吹过,白雪纷飞,月光温柔洒在他身上。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猛地轻轻颤了一下。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待她。
陆景逸是她年少执念,最后伤她至深。
太子是温润深情,却终究是旁人爱慕。
可萧烬不一样。
他嘴硬、爱跟她拌嘴、爱跟她抬杠,嘴上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次次跟她冤家互怼。
可行动永远最真。
怕她危险,一路悄悄护着她。
怕她为难,主动避开给她独处空间。
怕她心烦,从不追问她的过往心事。
风雪夜里,就这么安安静静、无怨无悔地等她。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片落雪庭院里。
苏清鸢心里那道封闭了许久的心门,好像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她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悸动,是软软的、暖暖的、悄悄生根的——心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总被她嫌弃克她、总跟她吵架的冤家,早就悄悄住进了她心里。
她望着落雪之中的萧烬,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忽然彻底放松下来。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
难得一时兴起,像个普通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弯腰,随手从地上捧起一团松软的白雪,快速捏成一个小雪球。
不等萧烬反应,她抬手一扬!
“啪”的一声,小雪球不偏不倚,轻轻砸在了萧烬的胸口。
白雪散开,落在他黑袍上,格外显眼。
萧烬原本正静静看着她,眉眼沉稳。
被她突如其来砸了一下,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别闹,夜里风冷,雪打在身上容易着凉。”
他嘴上说着让她别闹,脚步却半点没动,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换做平时,他定然会板脸较真。
可面对调皮打闹的苏清鸢,他只剩满心的迁就。
苏清鸢难得孩子气,看着他无奈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是今晚、甚至是回京以来,她最轻松、最真心的一次笑。
她不但没停,反而又弯腰捧雪,再来一下:“就闹。”
又是一个小雪球砸过去,落在他的肩头。
萧烬看着她眉眼弯弯、鲜活明媚的样子,看着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不再清冷疏离。
心底那点克制和稳重,彻底绷不住了。
什么规矩、什么沉稳、什么夜里寒凉,全都抛到脑后。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温柔宠溺:“行,你闹,我陪你。”
话音落下,他也弯腰抬手,捏起一团白雪,轻轻朝着她的方向扔过去。
力道极轻,生怕砸疼她,只是堪堪落在她脚边。
一时间,寂静的御花园里,满是两人打闹的动静。
你砸我一下,我回你一下。
白雪纷飞,笑声轻轻。
平日里清冷克制、事事沉稳的苏清鸢,此刻彻底放开了自己。
不再有心事重重的落寞,不再有待人疏离的冷淡。
她跑着、躲着、笑着,眉眼明亮,鲜活又热烈。
萧烬步步跟着她、护着她,打闹的动作永远轻柔,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黑夜、落雪、庭院、月光。
两人追闹嬉戏,身影交错,氛围温柔又缱绻。
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远处假山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是陆景逸。
他没有走远。
方才告别之后,他心绪难平,本想回头再看一眼苏清鸢。
可站在暗处,远远望来,恰好将庭院里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向来清冷寡淡、心事沉沉、从不与人嬉闹的苏清鸢。
此刻正在雪地里肆意大笑、打闹撒娇。
他看见,那个永远冷面严肃、沉稳禁欲的萧烬。
放下一身冷峻,温柔纵容,陪着她打雪仗,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这么多年。
他见过她追着自己跑的软糯天真。
见过她决裂时的倔强决绝。
见过她独处时的落寞清冷。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清鸢。
这般鲜活、这般轻松、这般无忧无虑、眼底盛满笑意。
原来不是她天性冷漠,不是她不懂嬉笑打闹。
只是她所有的孩子气、所有的柔软天真、所有的肆意鲜活,从来都不属于他。
她的开心,她的撒娇,她毫无防备的模样,最终全都给了萧烬。
漫天白雪落下,落在陆景逸的肩头,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