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最后的死士,早就被苏家暗卫和君烨带人斩杀殆尽,满地狼藉,鲜血混着烧焦的木屑铺了一地。
全场只剩下重伤的萧振渊,无半点依仗。
他刚刚亲手一剑刺穿温晚纾心口,整个人还没从错愕里回过神。
萧烬眼底赤红,心里隐忍、克制、温顺,在母亲倒下的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净。
他浑身是伤,步履踉跄,却提着染血长剑,一步步走到萧振渊面前。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抬手一刀,狠狠刺穿了萧振渊的胸膛。
恨意滔天,尽数了结。
萧振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直直倒在火海之中。
萧烬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立刻扔掉长剑,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抱住缓缓倒下的温晚纾。
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抱出萧府门外。
一路上滚烫的烟火还在四周燃烧,热浪扑面,可他怀里的人,越来越冷。
温晚纾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清泪。
她被困萧府半生,被折磨半生,隐忍半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此刻临死,她一点都不怕了,反而对他是一种自由。
萧烬把她抱出萧府门口,把她放下,怀里抱着她,他无助看着苏清舟说:“苏太医,我求求你,救救我母亲好不好。”
苏清舟蹲下为温晚纾把脉,然后看着萧烬眼睛摇摇头。
萧烬说:“你不是医者吗,怎么会救不了呢,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
她虚弱抬手,轻轻摸着萧烬的脸颊,安抚萧烬,声音气若游丝,字字艰难:
“烬儿……别怪苏太医……别恨世道……别执念仇恨……好好活下去……平安就好……”
萧烬浑身发抖,死死抱紧她,眼眶通红,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温晚纾看着他憔悴破碎的模样,满心愧疚,满心不舍。
最后,她轻轻笑着,吐出最后一句遗言,轻得像一阵风:
“沈宇曾……我来找你了……”
话音落下,她手重重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沈宇曾,是她此生唯一爱过的人,是她被困萧家牢笼一辈子,唯一惦念的故人。
这辈子身不由己,被迫嫁人,囚于深宅,受尽折磨。
死了,现在终于可以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
萧烬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跪在漫天大火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多年枷锁,一朝尽碎。
大仇得报,如今却一无所有。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
萧珩成功拖住陆景逸整整一夜,耗完了整场厮杀的时间。
直到深夜紧急情报传入宫中,两人才匆匆策马赶至萧府。
大火未灭,浓烟滚滚,血腥味、烧焦味漫天弥漫。
下人急忙上前灭火,清理残局。
萧珩站在火海边缘,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温晚纾的尸体。
那是生他养他、被萧振渊一辈子囚禁磋磨的亲生母亲。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一滴眼泪,平静得近乎冷漠。
多年情蛊锁情,自幼绝情隐忍,早已把他的七情六欲磨得淡薄无比。
他知情、看情、懂情,唯独不会动情。
母亲惨死眼前,他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无痛,无悲。
而此刻的东宫,一片安稳寂静,与世隔绝。
昨夜江晏怕苏清鸢听闻萧府动乱、冲动坏事,悄悄在她饮用的茶水里下了安神药。
苏清鸢一夜沉沉昏睡,对外界翻天覆地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
天快亮的时候,萧府方向的嘈杂动静、救火的喊声、车马奔走的喧闹声,隐隐传到东宫。
她被吵闹声硬生生吵醒,脑袋剧痛昏沉,浑身发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强撑着发沉的身子,披好外衣,一步步走出寝殿。
刚走到宫道门口,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太子江晏,江晏立马伸手扶住了她。
江晏看见她,故作平常,温声开口:“怎么醒得这么早?头可是舒服?”
苏清鸢皱着眉,心底莫名慌乱,急忙问:“外面怎么这么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晏语气平淡,刻意隐瞒所有血腥真相,只轻飘飘一句带过:
“无事,只是昨夜萧府不慎走水,起了大火,下人都在救火罢了。”
其余厮杀、死人、命案,他半个字都不提。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不安,执意要过去看看。
江晏没有阻拦,顺着她的意思,陪她一同赶去萧府。
等两人赶到萧府门外时,苏家暗卫、君烨一行人早已按照计划全部撤离,不留半点痕迹。
昨夜惨烈厮杀、火海血战、生死对决,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剩下被烧得半残的萧府庭院,满地狼藉,空气中残留着烟火余味。
府门之上,早已换下往日喜庆挂饰,挂满了惨白的白幡、白联。
冷风一吹,白布翻飞,凄凉刺骨。
府前空地上,站着两道孤寂的身影。
萧烬一身素白孝衣,头戴沉重孝帽,里面满身血污未洗,沉默,背影孤绝萧瑟,如同丢了魂魄。
一旁的萧珩同样白衣素服,神色清冷淡漠,静静立在白幡之下。
一夜之间。
萧家办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