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白事整整七日。
这七天里,萧烬寸步未离灵堂。
日日跪在母亲的棺材前,凌朔陪在他身边。
这段时间萧烬不怎么吃喝,不言不语,日夜守着冰冷的棺木。
凌朔端来吃食:“公子,吃点吧。”
萧烬没有说话,菜换了一遍又一遍。
从前眼里的光、温柔、执念,随着母亲的离世彻底熄灭。
七天时光,磨尽了他最后一点少年意气,只剩满身死寂和风霜。
七日守灵结束,恰逢苏清鸢大婚吉日。
一边是萧家未散的白幡冷孝,
一边是苏家十里红妆的喜庆。
同一天,一悲一喜,一死一生,硬生生撞在一起。
苏府这边,喜气满堂,红绸挂满庭院。
今日是苏清鸢出嫁的日子。
她端正坐在梳妆镜前,一身正红嫁衣加身,锦绣流光,龙凤纹路华贵夺目。
长发未梳,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眉眼清丽动人,安静又温柔。
镜中人红妆艳色,绝美无双,是人人艳羡的太子妃模样。
可她眼底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出嫁的欢喜,心里沉沉落落,说不出的难受。
另一边,苏清舟独自待在书房。
他知道,今日是妹妹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
他撑着残破不堪、油尽灯枯的身子,坐在案前,想要给妹妹写一封完整的家书、临别寄语。
他颤抖着抬起手,握住毛笔。
指尖止不住发抖,经脉受损,旧毒旧伤。
他忍着剧痛,落笔开头:吾妹亲启,见信如人。
可字刚写完,胸口骤然剧痛翻涌!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吐而出,直直溅落在雪白的信纸上。
猩红血迹晕开笔墨,染黑了刚写下的字迹。
一张信纸,彻底废了。
他来不及擦血,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换纸重写。
可每一次提笔,都控制不住气血翻涌,一口口血压抑在喉间。
废了一张又一张信纸,写不出长篇叮嘱,写不出半生牵挂,写不出满心愧疚。
到最后,他耗尽所有力气,颤抖落笔,只简简单单,留下四个字——
岁岁平安。
仅此四字,是他穷尽余生、赌尽性命,唯一能护她、唯一所求的心愿。
写完最后一笔,他缓缓放下笔,抬手用力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
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强行撑起一身体面。
这时门外传来君烨轻轻的敲门声:
“公子,吉时快到了,小姐还在等您呢,该进去给小姐梳妆送嫁了。”
苏清舟缓了许久,压下病痛气息,声音沙哑却平稳:“知道了,我这就来。”
他将那张只写着“岁岁平安”的信纸,小心翼翼折叠好。
亲手放进一枚精巧的鲁班锁里,牢牢锁住,藏住他最后的叮嘱。
收好鲁班锁,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苏清鸢的闺房。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满眼通红。
苏清鸢披着一头长发,一身夺目大红嫁衣,安静坐在镜前。
今日的她,眉眼温柔,容颜绝色,是这辈子穿红衣最好看的模样。
苏清舟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无人看见的泪水、愧疚、不舍和无尽牵挂。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
来送他这辈子最疼爱的苏清鸢,或许这是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