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舟站在妹妹身后,拿着桃木梳,一下一下,温柔给她梳着长发。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温柔。
从前年年岁岁,他总这样给她梳头。
一晃眼,当年那个小丫头,今天就要嫁为人妻了。
梳完最后一缕发丝,苏清舟对着铜镜里的她,浅浅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藏着无尽的疲惫和不舍。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藏着遗书的鲁班锁,轻轻递到她手里。
苏清鸢看着小小的木锁,心里没多想,只当是哥哥寻常送的小玩意儿。
她没太在意,随手就放进了妆匣的小盒子里。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委屈:
“哥哥怕是忘了,我向来不擅长解这种东西。”
顿了顿,她又软了语气,温柔补了一句:
“不过无妨,只要是哥哥送的,鸢鸢,都喜欢。”
苏清舟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疼。
他又拿出一支亲手打磨许久的剑簪,簪身清冷精致,是他提前数月一点点做好的。
他抬手,稳稳替她簪进发髻,轻声道:
“无妨。不解便不解。那锁不重要,哥哥送你这支剑簪,护你岁岁无忧。”
冰凉的玉簪贴在发间,沉甸甸的,是他最后的守护。
苏清鸢坐在梳妆椅上,忽然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转身,伸手一把抱住了身前的哥哥。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死死忍住的哭腔,轻轻颤抖:
“哥,我真的好希望……能回到几年前。”
“那时候没有朝堂利益,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身不由己……我们就简简单单过日子,好不好?”
苏清舟身子僵住。
他垂着眼,看着怀中红妆的妹妹,声音轻得像叹息,冰冷又现实:
“鸢鸢,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的身体回不去,她的命运回不去,所有人的余生,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屋内气氛酸涩哽咽,外头传来司仪恭敬的提醒声:
“苏姑娘,吉时到了,该上花轿了,太子带着迎亲队伍已经在门口等候姑娘了。”
苏清舟慢慢推开怀里的妹妹,抬手拿起一旁的大红盖头。
轻轻一扬,稳稳落下,遮住了她绝美的容颜,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遮住了她所有的委屈和眼泪。
他声音温柔,一如从前万千次护她的模样:
“走吧,鸢鸢。哥哥背你。”
话音落,他缓缓蹲下身。
苏清鸢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脖颈。
温热的触感熟悉又安心。
这一刻,她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她走不动路,永远是哥哥蹲下来背她。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只要趴在哥哥背上,她就什么都不怕。
一幕幕旧忆飞速闪过脑海。
年少无忧,满园嬉闹,哥哥永远把她护得妥妥帖帖。
可现在,红妆加身,前路茫茫。
苏清舟背着她,一步步走出闺房,走出庭院。
沿途一路,全是他亲手栽种的花,开得盛大又热烈,红的粉的,铺满整条出嫁路。
繁花似锦,十里盛装,全是他给她的体面。
苏府大门口,人山人海。
太子江晏一身端正喜服,静静立在最前方,温温和和等着他的新娘。
而人群侧方,独自立着一道清冷玄色素衣身影。
是萧珩。
他一身素白,未换吉服,静静站在热闹的红妆之外,与世隔绝,默然看着这场大婚。
他刚经历丧母之事,满身白事,此生无缘,只能站在远处,目送她嫁人。
红盖头下,苏清鸢的眼泪死死憋在眼眶里,不敢落下。
所有人都在恭喜大婚,人人喜庆,只有她心里一片荒凉酸涩。
苏清舟一步一步,稳稳将她背到花轿跟前。
他缓缓俯身,将她轻轻放下。
他看向身侧的太子,语气郑重,托付余生:
“殿下。”
“从今往后,鸢鸢就交给你了。”
“望你护她一生安稳,岁岁平安。”
江晏郑重颔首:“我必护她一生无忧。”
嘱托完毕,苏清舟没有多看热闹的人群,也没有再看一眼妹妹。
他转身,默然回头,一步步朝着空荡荡的苏府走回去。
刚踏入府门,避开所有人视线。
他胸口猛地一阵剧烈翻腾,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指缝之间,一点点渗出刺眼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