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稳稳抬起,敲锣打鼓,喜庆声响彻整条长街。
红帘低垂,遮住了苏清鸢的模样。
一路繁花相送,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风光无限,是全京城人人艳羡的大婚排场。
可坐在轿子里的苏清鸢,心口慌得厉害,七上八下,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刚刚哥哥转身回苏府的那一眼,太单薄、太憔悴了。
她心里莫名发疼,越来越不安。
越是热闹,她越是心慌。
越是风光,她越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苏府,舍不得从小护她长大的哥哥。
这一路吹吹打打,没走出多远,苏清鸢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太子妃,什么大婚吉时,什么余生安稳,她全都不想要了。
苏清鸢喊:“停轿。”
她猛地伸手,一把掀开沉重的红轿帘,不等轿夫反应,直接掀开裙摆,从花轿里跳了下来。
不顾身后所有人的惊呼,不顾漫天喜庆礼制,她提着长长的大红嫁衣裙摆,疯了一样,朝着苏府的方向拼命往回跑。
头上的盖头落在了地上。
红妆拖地,一路翻飞,满头凤钗摇晃,泪水彻底崩落。
穿过喧闹的人群,甩开所有宫人侍卫,她一口气狂奔回空荡荡的苏府大门。
府里刚刚送走嫁亲队伍,安静得只剩风声。
她一眼就看见,独自站在庭院花树下的苏清舟。
他背对着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刚刚强忍的伤势和咳血,已经让他站得摇摇欲坠。
苏清鸢不顾一切冲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破碎:
“哥!我不嫁了!”
“我真的不嫁了!”
“我不要做太子妃,我不要十里红妆,我什么都不要!”
“鸢鸢,就想留在苏府,留在你身边!”
“哪怕你怨我、恨我,我都不走了!”
红盖头早已在奔跑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满脸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委屈、不安、不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隐隐知道哥哥撑得很苦,只是一直不敢戳破。
苏清舟身子骤然一僵。
晚风拂过满院他亲手种的花,簌簌作响。
他静静站了片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压下喉间腥甜,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傻丫头。”
“人长大了,哪有不嫁的道理。”
“吉时不可误,婚事不可毁。”
“听话,回去。别误了时辰。”
他字字温柔,却字字决绝。
他不能留她。
他时日无多,他死之后,无人护她。
只有东宫,只有太子妃的身份,才能保她一世平安。
哪怕她恨他,怨他,怪他狠心,他也必须亲手推开她。
说完,他微微用力,一点点挣脱开她死死抱着的双手。
他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不再心软,不再回头。
转过身,背影笔直,神色冷淡,一步步往府内深处走去。
一步一步,决绝又冰冷。
把哭闹挽留的妹妹,彻底留在了大婚的路口。
他不能回头。
一回头,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所有以命换来的安稳,就全都白费了。
身后,苏清鸢站在满地繁花里,红衣湿透泪水,无助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不知道,这是哥哥用尽最后力气,跟她做的最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