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舟狠心转身离去,态度决绝,没有半分松动。
宫人侍卫不敢耽误吉时,连忙上前,轻声劝着、拉走的苏清鸢。
万般不舍,,最后她还是被众人拉回,重新送回了大红花轿里。
轿帘落下,隔绝了苏府,隔绝了哥哥的背影。
锣鼓再次响起,大婚队伍重新启程,往东宫方向走。
今日是苏家大喜,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可偏偏,也是萧家出殡的日子。
一边是震天喜庆的婚嫁礼乐,
一边是肃穆悲凉的出殡白幡。
两支队伍,一红一白,一喜一悲,在长街正中央,直直撞了个正着。
前路彻底堵死,谁也过不去。
大婚最前方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厉声呵斥:
“前方何人挡路!今日太子大婚吉日,普天同庆,谁敢拦御驾前路?!”
喧闹的喜乐瞬间停下。
整条长街,瞬间安静下来。
轿内的苏清鸢身子轻轻一颤。
不用看,不用听,她心里已经清楚知道是谁。
是萧家萧烬。
是温晚纾夫人和萧振渊的出殡队伍。
是萧烬,一身素白孝衣,送他母亲父亲最后一程。
苏清鸢抬手,自己掀开沉重的轿帘,一步步走出花轿。
满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站在满眼喜庆里,却面色平静,眼底只剩酸涩。
她望着前方漫天白幡,望着肃穆死寂的出殡队伍,声音清亮却沙哑,当众开口:
“今日逝者为大。”
“所有人,让路。”
大婚是喜,出殡是哀。
喜事可等,亡魂不可等。
可周围宫人、仪仗侍卫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皇家大婚仪仗,规矩天大,怎么可能给臣子出殡队伍让路?
没人听从她的话。
僵持瞬间,身侧的太子江晏往前一步,眼神沉下,气场铺开,冷声开口:
“太子妃说的话,没人听见是吗?”
“让路。”
一句命令,不容置喙。
满堂喜兵侍卫,瞬间齐齐退到两侧,硬生生让出整条宽敞长街。
白幡飘摇的出殡队伍,缓缓向前走来。
人群正中央,萧烬一身素白孝服,头戴孝帽,身形孤绝单薄,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他从血海尸山活下来,大仇得报,却一无所有。
他一步步往前走,目光空空,仿佛看不见满街红妆,看不见身前大婚队伍。
苏清鸢静静站在红毯之上,一身刺眼大红,看着他白衣踽踽走来。
萧烬从苏清鸢面前走过,苏清鸢静静看着他,萧烬却不敢看她。
苏清鸢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忽然双腿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大红嫁衣铺落满地,跪在冰冷的长街上。
她望着萧家棺木的方向,轻声开口,字字郑重:
“我等,跪送温晚纾夫人,萧振渊大人,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
太子率先垂首,跟着下跪。
身后满朝官员、宫人侍卫、仪仗队伍,无人例外。
哗啦啦一片声响,所有人齐齐跪地。
千人同诵,响彻长街:
“跪送温晚纾夫人,萧振渊大人,一路走好。”
漫天红妆,跪地送白丧。
大喜之日,全员跪拜亡魂。
萧烬就这么从她身前一步一步走过。
自始至终,
没有看她一眼,
没有说一个字。
曾经救赎他的光,
今日身披红妆,跪在他面前,
送他此生唯一的亲人,最后一程。
爱恨、执念、宿命。
没想到变成在红白相撞的长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