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声静了,白幡慢慢从长街那头走远。
地上的人陆续起身,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闷沉沉的。
苏清鸢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大红的裙摆沾了尘土。
她看向萧烬远去的背影,那道白衣身影很快混进出殡的人群里,只剩一片晃动的白,再也分辨不清。
太子站在她旁边,低声问她要不要回轿里。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新跨回花轿。
锣鼓又响起来,只是那喜庆的调子,听着一点欢喜的味道都没有了,轻飘飘的,压不住长街上残留的悲意。
花轿继续往东宫走。
轿子里安安静静,苏清鸢靠在轿壁上,指尖摸着头上那支苏清舟给她的剑簪。
看着鲁班锁还安安稳稳收在妆盒里,她依旧没想起来去解开。
苏清鸢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乱糟糟的。
另一边。
萧珩一直静静跟在队伍侧后方,一身素白衣衫,神色淡漠清冷,全程沉默无言。
热闹的红妆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整条街道,再次只剩下萧家肃穆的送殡队伍。
方才苏清鸢跪地送丧、千人跪拜的一幕,他尽收眼底,心里毫无波澜。
苏清舟撑着残破的身子,从苏府缓缓赶来,追上了送殡队伍。
他方才强行逼退苏清鸢、强忍咳血、硬撑身体,耗尽了大半力气。
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寸寸碎裂。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今日,他要亲自送温晚纾入土,送这场因他而起、因大局而死的落幕。
萧珩瞥见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脚步微顿,无声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人群冲撞、街边冷风,默默护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并肩走在漫天白幡之下。
一路去往皇家陵园,沿途无人喧哗,天地俱静。
萧烬走在最前方,一身孝衣,脊背挺直得僵硬。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情绪,没有动静,像一具丢了魂魄的躯壳,送着母亲最后一程。
苏清舟走在队伍中段,气息越来越弱,喉间腥甜不断翻涌。
他咬紧牙关,压住吐血的冲动,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
他是布局之人,是亲手斩断所有祸患、成全所有人安稳的人。
他必须亲眼看着温晚纾落土为安,萧振渊尸体被火烧尽,亲眼看着这场血海恩怨彻底落幕。
路上无人说话。
三人各藏悲苦,各扛宿命,沉默走完这最后一段送葬路。
终于抵达陵园。
温晚纾棺木缓缓落入墓穴,泥土一铲一铲落下,掩埋掉所有过往、折磨。
而萧振渊的尸体被萧烬一把连同棺材火烧了。
温晚纾一辈子被困牢笼、受尽磋磨,半生身不由己,至死不得安稳。
今日入土,葬在沈宇曾身边,或许才算真正解脱,真正自由。
封土落坟的那一刻,萧烬直直跪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萧珩静静立在陵旁,垂眸伫立,清冷孤寂。
而一旁的苏清舟,再也撑不住了。
看着坟头渐渐堆起新土,看着所有事情尘埃彻底落定,他紧绷多日的心神、强忍多日的伤势,瞬间全线崩塌。
眼前阵阵发黑,身子剧烈晃了两下。
他靠着身后的松柏树干,勉强稳住身形,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掌心早已布满擦不完的血丝。
萧珩侧头看他,声音极轻:“撑不住,就歇。”
苏清舟微微摇头,气息微弱沙哑,眼底一片平静:
“大局已定……鸢鸢安稳了。”
他赌命布的局,或许真的成了。
萧振渊已死,祸患根除,妹妹顺利大婚,远离纷争。
他用尽一生,护她的岁岁平安。
或许真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