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葬礼结束,大家散去。
墓前只剩萧烬,萧烬说:“我想再陪母亲多一会,你们先回去吧。”
萧珩没有拦他,而是点点头。
萧珩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清舟,缓缓回到苏府。
今日苏家大红婚喜刚过,庭院里满是盛放的繁花,热闹的余温还没散尽,可府里却冷清得吓人。
刚踏进院门,苏清舟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干,身子一软,完完全全靠在了萧珩的身上。
他胸口起伏微弱,气息虚得几乎听不见,眉眼间一片释然的平静,轻轻吐出两个字:
“萧珩,结束了。”
所有算计,厮杀,隐忍,还有以命搏局。
所有提心吊胆,全部……结束了。
萧珩单手稳稳托着他虚弱的身体,神色清冷低沉,薄唇轻启:
“苏清舟,你结束什么。”
话音刚落,萧珩眼底微光一闪,周身悄然流转开淡淡的阵法气息。
他早在陵园无人之处,悄然布下了逆天续命阵法,以自身元寿、半生气运为引,强行锁住了苏清舟即将断绝的生机,为他续命。
苏清舟瞬间察觉到体内异动,原本濒死衰败的经脉,被一股外力强行稳住。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萧珩,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萧珩,你干什么?!”
萧珩垂眸看着他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尘封多年的年少回忆,尽数翻涌上来。
年少时,两人年少意气,惺惺相惜,在桃树下结拜为异姓兄弟。
那时少年赤诚,誓言铿锵,脱口立誓:
今我兄弟二人,在此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么多年,他素来寡情冷心,看淡生死天命,唯独这句年少誓言,记了整整半生。
今日,终于兑现。
萧珩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年少结拜,立誓同死。”
“你要走,我便陪你。”
“阵法已成,你的死期,我替你扛。”
续命阵法成了。
强行吊住了苏清舟即将湮灭的残命,却折了萧珩大半元气、半生寿元。
苏清舟听完,彻底愣住了。
他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看着眼前守了他半生、兑现年少旧誓的萧珩,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本就是油尽灯枯、毒彻骨髓的将死之人,五脏俱损,经脉尽断,早已无药可救,无命可续。
他气息奄奄,字字无力:
“萧珩,傻不傻……”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救不救,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局已定,鸢鸢安稳。
他这一生的执念、牵挂、使命,全都完成了。
苟延残喘的残命,本就多余。
何必,让萧珩用半生修为、半生命数,来换他这短短几年的苟活。
庭院繁花随风飘落,满地落红。
逆天续命阵法彻底稳固。
苏清舟濒临断绝的生机,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原本油尽灯枯、只剩寥寥数日的性命,硬生生多续了数年安稳时光。
可代价全部落在了萧珩身上。
他本就常年锁情压念、身带情蛊,根基损耗极重。
此番以自身气运、修为、半生寿元为祭,替苏清舟续命,身受重创,气血大乱,经脉受损,整个人脸色苍白,身形都微微晃了晃。
只是他素来清冷隐忍,半点痛色、疲态都不肯显露,默默扛下了所有反噬。
苏清舟靠在他怀里,慢慢缓过一口气,真切感受到身体衰败的速度慢了下来,死寂的身体重新有了一丝活气。
他看着面色泛白的萧珩。
他轻轻抬手,指尖无力地碰了碰萧珩的衣袖,声音虚弱沙哑:
“你何苦如此?为我折损修为、耗尽寿元,真的值得吗?”
萧珩垂眸望着他,清冷的眼底难得染上一丝细碎的温度,没有半分后悔。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复刻了当年苏清舟亲口说过的话:
“世间事,从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这句话,是年少苏清舟教他的道理。
从前他冷漠绝情、万事随心,不懂人情冷暖,是苏清舟,苏清鸢一点点温暖他、开导他,让他知晓何为执念、何为情义。
如今,他便用这句话,护他余生安稳。
苏清舟闻声,心口猛地一震。
尘封的往事瞬间翻涌而出。
无人知晓,世人只道国师萧珩天赋异禀、目通天机,却不知他年少时眼疾缠身,几近失明。
幼年的萧珩,双眼常年剧痛、视物模糊,日渐严重,太医束手无策,断言他终将双目尽盲,终生不见天光。
是尚且年少的苏清舟,倾尽苏家所有名贵药材,遍寻天下奇方。
日日亲手熬药、日日以独门手法为他推拿护眼、疏通眼脉。
数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他耗费无数心血、财力、精力,硬生生将萧珩濒临废掉的一双眼睛,彻底治好。
替他留住了天光,留住了他立身朝堂的资本。
苏清舟当年为他治眼时,便是这般淡然的说,做事无分值得与否,只求本心所愿。
时隔多年,这句话,被萧珩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苏清舟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轻声苦笑:
“原来……你都记得。”
“我帮你护眼治疾,是心甘情愿。”
“可你今日逆天改命,自损寿命,太过不值。”
萧珩稳稳扶住虚弱的他,声音清淡却笃定:
“你救我双目,予我光明数年。”
“我护你残命,予你余生数年。”
“年少一诺,半生相抵,刚刚好。”
苏府满园繁花静静飘落,晚风温柔。
世人皆知苏清舟舍命护妹,孤苦一生。
世人皆知萧珩绝情寡义,冷漠无情。
却无人知晓,这两个孤冷半生的人,早已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他予他光明,予他余生温暖。
他予他续命,予他数年人间。
不求名利,不问得失,
只为年少桃园一拜,一句心甘情愿。
法阵结束,萧珩吐血,苏清舟成功延续了几年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