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帐里面光线柔和。
萧烬缓缓睁开眼睛,脑袋隐隐发胀,浑身疲乏。
脑子里空空荡荡,许多的东西不见了,像被全部拿走。
出营帐,抬眼就看见站在帐内的苏清鸢。
萧烬定定望着苏清鸢,眼神干干净净,完完全全的陌生。
心里没有悸动,没有心疼,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欢喜。就只是看见一位身份不凡,穿着尊贵的女子而已。
苏清鸢站在那里,心口紧紧揪着,指甲暗暗掐进掌心,面上竭力维持住皇后该有的平静,不露半点悲色。
萧珩站在中间,语气平缓,就如同很多很多年前,如第一次进宫,他们年少初见那一回一般,从容开口做介绍。
“萧烬,这位是当今皇后,苏清鸢。”
萧珩说得很慢,和儿时第一次引荐二人相见时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
“皇后随驾来到军营,体恤三军将士。往后在营中,遇见,当以君臣之礼相待。”
帐子里静悄悄的。
萧烬微微颔首,端正起身,依着规矩,恭恭敬敬行了一个臣子的礼。
“末将萧烬,见过皇后娘娘。”
声音平稳有礼,客气疏远。
没有私语,没有挂念,没有河畔的约定,没有勿忘我,没有小院岁岁年年的许诺。全部都消失干净。
苏清鸢望着萧烬。
眼前这个人,昨天夜里还靠着自己,轻声念着要和自己共度余生。
现在,行礼的时候,目光都只是恭敬,不会再多停留片刻。
苏清鸢喉咙堵得发疼,费了很大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声调。
“萧将军免礼。军中辛苦,好生休养。”
简简单单一句客套话。
说完之后,苏清鸢再也不敢多待,微微垂眸,转身便走出了营帐。
跨出门帘的那一瞬,眼眶瞬间就热了。
里面,萧烬还在皱着眉揉自己的太阳穴。
萧烬心里隐隐有种莫名的空落,好像丢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任凭怎么去想,也抓不到半分碎片,半点也记不起来。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门外远去的那道身影,又看向一脸茫然的萧烬。
往事翻涌在心底,却半个字也不能多说。
有些缘分,硬生生,又回到了起点。
看似初遇,可所有的故事,早就已经偷偷过完一遍了。
营帐门外,晨风吹得帐布轻轻晃动。
凌朔和晚翠一早就在外面守着,两个人蹲在角落,悄悄探头,小声嘀咕。
昨晚他们明明看见将军跟着皇后去了河边,大半夜萧烬才被国师抱回来昏迷不醒。
两个人心里装满了疑惑,越想越不对劲。
晚翠皱着小脸,压低声音:
“凌朔,好奇怪啊,昨晚我明明才看见娘娘和将军好好的,一起散步,氛围特别好,怎么一夜过去,全变样了?”
“刚刚娘娘进去看将军,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还有将军……今早醒来,看娘娘的眼神,冷冰冰的,完全不像以前了。”
以前的萧将军,嘴上爱凶、爱说教,可眼神永远黏着自家小姐。
哪怕拌嘴,眼底也是藏不住的在意、心软、放不下。
可刚刚,那一眼,就是纯粹看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后,恭敬、疏离、半点温度都没有。
凌朔也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小声叹气:
“我也看不懂了。”
“昨天傍晚在后山,将军还明明惦记娘娘身子,怕她吹风受凉,句句都是担心。”
“夜里还陪娘娘去河边散心,怎么一觉醒来,就跟完全不认识一样?”
“别说暧昧了,现在连熟人居多的亲切感,都没了。”
晚翠越想越难受,小声嘟囔:
“这明明好好的两个人,明明那么在乎彼此,怎么突然就变成最陌生的君臣了?”
“难道……昨晚在河边,吵架吵得特别凶?闹决裂了?”
凌朔摇摇头:“不像吵架。吵架不会是这种感觉。”
现在的萧烬,不是生气、不是赌气。
是真的——心里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萧烬好像彻底少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少了一个最爱的人。
两个人蹲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变了天。
帐内,萧烬坐起身,揉着发胀的额头。
萧烬看着空空的帐房,心底莫名一阵阵发空。
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事,错过什么极重要的人。
可无论怎么回想,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些心动、那些牵挂、那些许诺余生的温柔,半点痕迹都不剩。
萧珩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萧珩。
萧珩清楚所有真相,清楚河畔的告白、清楚勿忘我、清楚蛊毒断情。
却只能闭口不言。
只有苏清鸢一人知道——
有些深情,只能一人独守。
有些遗憾,只能一人独尝。
她亲手斩断所有情丝,换他一世无忧。
从此,萧烬无痛无劫,无爱无恨。,不用因为她而死。
唯独她,带着两人所有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