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还抱着昏迷过去的萧烬,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淌,衣襟早就被泪水浸透。
暗处传来脚步声,萧珩缓步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萧珩望着怀中人事不知的萧烬,又看向泪流满面的苏清鸢,神色平静,语气淡淡:“长痛不如短痛。皇后娘娘。”
苏清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情绪压抑得快要崩溃:“你根本不懂。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滋味,你怎么会懂呢。”
苏清鸢亲手毁掉了两个人的情分,明明是为了保命,可心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上气。
萧珩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藏得很深的痛楚。
“皇后娘娘说的,我已经经历过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萧珩埋藏多年的旧事。
萧烬不再多言,走上前,伸手轻轻托住萧烬的身子。
“皇后娘娘,我扶他回去吧。”
苏清鸢身子一僵,望着萧珩,一时说不出话。
晚风卷过河边的野草,月光冷冷洒下来。
萧珩小心翼翼将昏迷的萧烬打横抱起。
萧烬此刻神智全无,眉眼安静,已经记不起方才河畔的诺言,记不起勿忘我,记不起那个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萧珩抱着萧烬慢慢走远,脚下如同钉在泥土里,挪不开半步。
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落。
苏清鸢赢了宿命,避开了那柄刺向自己的长剑。
可代价,是把那个满心都是她的人,彻底弄丢了。
萧珩抱着萧烬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尽头。
河边彻底空荡荡的,只剩微凉晚风、潺潺流水,还有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苏清鸢。
四下安静得可怕。
刚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约定、所有的真心话,好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梦醒了,人忘了,只剩她一个人牢牢记得所有。
苏清鸢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崩溃大哭。
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大颗砸在草地上,湿了一片泥土。
苏清鸢以为斩断情根、抹去记忆,就是最好的结局。
苏清鸢以为只要萧烬忘了自己,就能躲过天命劫数,不用亲手杀她,萧烬也不用因为他而丧命,不用余生悔恨。
苏清鸢赌上自己所有的情爱,换萧烬一世平安。
可没人告诉苏清鸢,这份代价,是往后余生,他岁岁平安,却岁岁与她无关。
苏清鸢以为这样萧烬会好好活着,平定天下,功成名就,拥有安稳一生。
唯独不会再记得,世间有个叫苏清鸢的人,曾和他年少相逢、河畔许诺、倾尽深情。
哭了许久,夜风冻得她浑身发冷,心口的空洞比伤口更疼。
她慢慢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朵小小的勿忘我,还安安静静躺在手心。
花还在。
诺言还在她的记忆里。
可那个答应她、就算忘记也会重新爱上她的人,已经彻底清空了所有回忆。
苏清鸢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声音嘶哑哽咽,对着空无一人的河边轻轻呢喃:
“萧烬,是我对不起你。”
“我护了你的余生,却毁了我们所有的从前。”
“你我不用再受宿命折磨,不用再为我牵绊。”
“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夜色渐深,月落西山。
她慢慢起身,脚步虚浮,一个人慢慢往军营走。
一路上,再无人并肩,再无人低声叮嘱,再无人跟她嘴硬心软的拌嘴。
往日所有细碎的温柔,全部烟消云散。
第二天天光破晓,军营照常喧闹,将士照常操练。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
醒来的萧烬,眼底再无半分对她的偏爱与例外。
从此,世间再无痴情护她的少年将军。
只剩君臣之别,岁岁相望,两两无情。
最终,只化作苏清鸢一个人的岁岁相思,余生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