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透,军营灯火稀疏,四下静得只剩风吹帐布的声响。
晚翠奉命送完伤药回去歇息,四周再无旁人。
苏清鸢独自站在僻静的营道上,看着萧烬营帐的方向,久久未动。
凌朔处理完军务,恰好路过,见苏清鸢孤身立在夜色里,神色落寞,下意识停下脚步,上前躬身行礼。
苏清鸢转头看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娘娘的架子,声音轻得像风。
“凌朔,我跟你说几句话。”
凌朔一愣,乖乖站定:“娘娘请讲。”
苏清鸢望着萧烬的营帐,眼底一片冰凉,缓缓开口,字字真切:
“萧烬,已经把我彻底忘了。”
凌朔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凌朔懵在原地,喉咙发紧,忍不住轻声追问,语气全是不解和心疼:
“忘了?怎么会忘!娘娘……您明明那么爱将军,拼了命护他、念他、为他忧心,事事以他为先,您这么爱将军,而且将军怎么会忘了您?!”
凌朔跟在萧烬身边多年,是最清楚两人羁绊的人。
凌朔见过将军嘴硬心软的偏爱,见过娘娘默默隐忍的深情,怎么也接受不了一夜之间,尽数清零。
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解释蛊术、宿命那些前因后果。
千般委屈、万般无奈,都只能自己扛。
凌朔看着她苍白落寞的模样,喉结滚动,迟疑许久,终究忍不住轻声问:
“娘娘,您……后悔吗?”
这句话问出口,晚风萧瑟刺骨。
苏清鸢身子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看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漫天灯火,也背对着所有过往。
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转瞬被夜风吹凉。
苏清鸢声音轻哑,带着毫无余地的决绝:
“本宫没有退路了。”
一步踏出,便是万劫不复,只能往前走,再无回头的资格。
沉寂片刻,她收敛所有悲戚,语气郑重了几分,是托付,也是成全。
“凌朔,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晚翠。”
“晚翠心里,其实也是有你的。”
苏清鸢身在深宫朝堂,从协助帝王理政那日起,便看透了人心险恶、世态凉薄。
太多情深被辜负,太多真心被算计,苏清鸢见得太多。
“我这一生,身不由己,命数坎坷,连自己的情爱、自己的余生都护不住。我怕日后风波再起,护不住单纯通透的晚翠。”
苏清鸢抬眸看向凌朔,字字郑重:
“本宫可以做主,赐你们二人成亲。往后,只要你好好待她,好好护她,岁岁安稳。”
凌朔听完,瞬间红了眼眶,又急又涩,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哽咽的固执:
“可是娘娘!末将是沙场武将,刀枪无眼!”
“我是要上战场杀敌的人,生死难料!”
“若是来日战事凶险,我战死沙场……我怎么敢耽误她,怎么敢娶她?”
他满心欢喜,却不敢贪念安稳。
凌朔一身甲胄,一身家国,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凌朔怕一时相守,换来晚翠一生孤苦,余生守着回忆度日,像眼前的娘娘一样,深情错付、孤身煎熬。
夜色寂静无声。
苏清鸢望着凌朔赤诚又为难的模样,心口愈发酸涩。
苏清鸢清楚世间深情,大抵皆是这般——
有人忘了过往,有人不敢相守,有人爱而不得,有人余生独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