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那段被遗忘的年少旧缘，苏清鸢心口又酸又涩，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苏清鸢定定看着眼前的萧烬，看着这张记了她十几年的脸。
许久，苏清鸢忽然敛了所有柔软，无比认真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赌尽一切的颤抖：
“萧烬，我问你。”
“如果有一天，你会杀了我吗？”
“你会亲手拿着剑，狠狠刺向我吗？”
这句话压在她心底太久，是苏清鸢所有恐惧、所有挣扎、所有决绝的根源。
月光落在萧烬漆黑的瞳孔里，萧烬看着苏清鸢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心头骤然一痛。
萧烬没有半分迟疑，用力摇头，语气笃定又郑重，字字铿锵：
“不会。”
“此生此世，我萧烬，永远不会伤你分毫，更不可能执剑杀你。”
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境遇，萧烬护苏清鸢尚且不及，怎会害她？
听见这句答复，苏清鸢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了。
苏清鸢望着萧烬，忽然轻轻笑了。
笑得温柔，又笑得心酸，眼底的眼泪摇摇欲坠。
苏清鸢缓缓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干净的眼眸里，字字清晰，格外坦然：
“萧烬，我不用真话蛊试探你，也不用刻意发誓。”
“我信你。”
“我信你此刻的真心，信你这一刻所言非虚。”
苏清鸢清清楚楚知晓，此刻的萧烬满心是她，护她爱她，绝无半分虚假。
可苏清鸢更清楚，萧珩说的宿命难逆，天机难改。
此刻的真心是真的，可未来宫墙上那穿心一剑，也是既定的结局。
萧烬只是现在不愿、不舍、不忍，可终有一日，萧烬会被天命裹挟，身不由己。
苏清鸢信他当下赤诚真心，却不敢赌渺茫的未来。
晚风拂乱她的发丝，苏清鸢笑着，眼里却盛满了无人知晓的绝望与无奈。
片刻的温柔静好，终究抵不过早已写好的死局。
河水潺潺流淌，月色温柔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苏清鸢望着萧烬真挚的眉眼，积压在心底所有的遗憾和委屈，终于忍不住轻声吐露出来，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
“萧烬，如果你能早一点就好了。”
“早一点告诉我，你喜欢我，早一点再来遇见我，早一点来找到我……或许现在我们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苏清鸢微微垂眸，眼底满是无尽的怅然：“如果我小时候没有生那场大病，没有忘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就好了。”
“如果我现在不是被困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不是身不由己，就好了。”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遗憾，可世间偏偏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晚风轻轻吹过岸边草丛，一朵淡蓝色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
苏清鸢抬手，轻轻摘下那朵蓝色的小花，捏在指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烬。
“萧烬，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萧烬细细打量着那朵细碎温柔的蓝花，微微摇头：“不知。”
苏清鸢弯起眉眼，浅浅笑了，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情。
“这个花，它叫勿忘我。”
苏清鸢捏着小花，认认真真看着萧烬的眼睛，轻声许下无人知晓的约定，字字轻柔，却重如千钧：
“萧烬，倘若真的有一天，你不小心忘了我。”
“你也一定要记得，天下太平后，重新爱上我，好不好？”
苏清鸢没有说自己会做什么，只悄悄给他留了一场来日可期的重逢。
萧烬心口一软，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无比，对着漫天月色、潺潺河水郑重发誓。
“清鸢，我答应你。”
“我会拼命征战，尽快平定战乱，帮江晏一统天下。”
“等天下太平，四海无争，等江晏放你自由，卸下你皇后的枷锁。”
“我就卸甲归田，不再做沙场将军。我们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座小小院落，只有我们两个人。”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平平淡淡，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
这是他穷尽一生最赤诚的期盼，是他拼尽性命想要奔赴的未来。
听完萧烬温柔又盛大的期许，苏清鸢心头酸涩翻涌，所有的害怕、无助、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苏清鸢轻轻侧身，小心翼翼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肩膀上，声音轻轻软软，温柔应答：
“好。”
月色正好，晚风温柔，河畔寂静无声。
这一刻，没有君臣身份，没有深宫枷锁，没有宿命死局。
只有一对心心相印的人，靠着彼此，苏清鸢期许着一场她明知，却大概率奔赴不到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