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站在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
“萧将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河边见面的那一天吗?”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们之间,好像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了。”
萧烬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带着浅浅温柔,认真回想起来。
萧烬知道,他低低应声:“记得。”
“那一次也是在河边,在这里,你失手打烂了我的酒坛。我同你开玩笑逗你,以为你会躲开,没想到你晕倒了,脚下不稳,直接掉进水里了。”
那一幕萧烬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她青涩灵动,落水的模样,一下子就刻进了他心里。
可听完他的话,苏清鸢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遗憾和酸涩。
“你记得的,是我们长大之后的初见。”
“可我前不久听江晏说,”
苏清鸢顿了顿,声音轻得有些发苦:
“我们很早很早以前,在皇宫里就见过。是小时候。”
“只是可惜……”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不退,醒来之后,就忘掉了好多好多东西。”
“包括,忘记了你,忘记了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所有画面,也忘记了很多人。”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安静又落寞。
原来他们的缘分,根本不是从酒馆落水开始。
早在懵懂年少、深宫庭院之时,他们就早已相逢。
唯独苏清鸢,尽数遗忘,空留他一人,隐约记着年少那一抹小小的身影,记了许多年。
河水缓缓流淌,夜里的风轻轻吹过岸边青草。
萧烬听完她的话,整个人骤然僵住。
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硬生生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怔忡与酸涩。
萧烬沉默了很久,之前早就听说苏清鸢大病一场,忘记很多东西,没想到是真的,他低沉的嗓音混着流水声,轻轻响起。
“原来……皇后娘娘,是真的忘了。”
苏清鸢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茫然:“萧将军,你真的记得?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
萧烬抬眸望着她,目光温柔又落寞,藏着压了十几年的旧忆。
“见过,皇宫御花园河边。”
“不止见过。”
萧烬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轻轻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年你才六岁,住在皇宫别院。我随家父兄长入宫赴宴,彼时我也不过八岁。”
“那天院里落了满庭桂花,你一个人蹲在御花园的台阶,偷偷哭。”
“你怕被宫人看见,就捂着眼睛小声掉泪,小小的一团,可怜得很。”
“我路过看见,没人敢上前哄你,然后我就蹲下来,给你递了块桂花糖。”
苏清鸢心口猛地一颤,怔怔看着他,鼻尖忽然发酸。
萧烬继续说着,眼底泛起浅红:
“你那时候跟我说,你没有朋友,没人跟你玩。”
“你还拉着我的衣角,认认真真跟我说,小哥哥,你长这么好看,以后我若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夜风忽然变凉,吹得苏清鸢眼眶瞬间红了。
苏清鸢完全不记得,她笑了一下:“萧烬,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在骗我?”
苏清鸢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蹲在台阶下偷偷哭泣的自己,那个收下桂花糖、随口许诺终生的自己,彻底被那场大病、被尘封的记忆抹去了。
萧烬望着她失神的模样,声音愈发沙哑:
“我一直记得。”
“年年岁岁,我都记得。”
“后来我数次和自己哥哥入宫,再也没怎么见过你。后来我去边关,等我再听闻你的消息,只说你高烧重病,失了记忆,性情大变。”
“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遇不到你了。”
“直到那日你来边关路上,听见你是苏家长女苏清鸢。”
“那一刻我看着你的眉眼,就发现了,你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是你。一直都是你。”
苏清鸢站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初遇怦然心动。
是年少相逢,一别数年,萧烬记了她整整一辈子。
而她,彻底忘了他们最初的缘分,忘了年少的许诺,忘了那个给她桂花糖的小小少年。
苏清鸢声音哽咽,轻轻开口:
“所以……你后面我不一样,不是因为河边落水愧疚,是因为小时候?”
萧烬轻轻点头,眼底盛满隐忍的深情:
“是。”
“别人初见你,是皇后,是医女,是高高在上的娘娘。”
“我初见你,是蹲在台阶下哭、却乖乖许诺要嫁我的小姑娘,是说长大以后要救数人的医女,是年少对我有过救命之恩的人。”
河水潺潺,晚风呜咽。
十几年的缘分,萧烬一人独守,苏清鸢全盘空白。
世间最遗憾的大抵如此——
萧烬岁岁念念从始至终未遗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