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怔怔看着她，眼底满是疑惑，低声追问：“皇后娘娘，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清鸢握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积攒的委屈、心酸、恐惧全部翻涌上来，她直直看向萧烬，声音带着哽咽：
“萧烬，你若从来不曾爱过我，那你告诉我。”
“为何成亲当日，要送我鸢尾花簪？为何要把你母亲留给你、本该给你未来妻子的鸢尾手镯，如今却戴在我手上？”
一句话，瞬间击穿萧烬所有的伪装。
无数尘封的回忆，猛地涌上他的脑海。
那年他那日回京，母亲温晚纾被困在萧府，终日郁郁，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那日夕阳温和，萧烬从苏清鸢家回来，一身风尘。
虚弱的母亲轻轻拉过他的手，拿出那只亲手打磨、由他亲生父亲沈宇曾为她打造的鸢尾玉镯。
温晚纾摸着镯子，眼底满是牵挂与遗憾，轻声对他说：“烬儿，母亲这辈子诸多身不由己，没享过几日安稳。母亲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亲眼看着你娶妻成家、得遇良人。这只镯子是爹娘的心意，今日交给你，将来，就送给你最最喜欢、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
那只镯子，是他母亲温晚纾毕生的期许，是萧家未来主母的信物，被他小心翼翼珍藏许久。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苏清鸢。
初见她时，她眉眼温柔、灵动明媚，一下子住进了他荒芜多年的心底。
他无人可诉相思，只能日日闲暇之时，亲手雕琢玉簪。
一刀一刻，全是心意，费尽无数日夜，终于做出这支独一无二的鸢尾花簪。
鸢尾寓意无望爱意，也寓意至死不渝。
他把攒了半生的温柔、年少的心动、余生的期许，全部藏在这支簪子、这只手镯里，悉数送给了她。
这辈子，他从未对谁上过心，唯独一个苏清鸢，第一眼见到，占满了他所有岁岁年年。
萧烬怔怔失神，眼底泛红，所有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苏清鸢看着他动容的模样，看着这个日后会亲手杀她、此刻却满心是她的少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苏清鸢怕了宿命，怕了生死，怕了最后那场兵戈相向。
苏清不再犹豫，抬手取出藏在怀里、以自己鲜血养着的真话蛊。
不等萧烬反应，她苏清鸢俯身凑近，直接吻上萧烬的唇，嘴对嘴，将蛊虫渡进了他口中。
萧烬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震惊。
他僵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落泪的苏清鸢，心口剧烈跳动，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真话蛊入体，瞬间起效，所有的伪装、克制、隐忍尽数失效，心底最真实的爱意再也藏不住。
苏清鸢贴着他的唇，含泪轻声追问，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萧烬，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萧烬眼眶通红，心口滚烫又酸涩，所有压抑多年的情意尽数爆发，声音沙哑又颤抖，无比赤诚：
“爱！”
“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我爱你爱到甘愿为你赴死，甘愿为你牺牲所有！”
真话蛊的效力慢慢褪去，萧烬也彻底回过神来。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坐着，浑身僵硬。
刚刚脱口而出的真心话，那些藏了数年、压在心底不敢吐露的爱意，全部当众摊开，再也藏不住半分。
帐内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清鸢缓缓半跪坐在地，就在他身前。
一颗颗滚烫的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砸在地上，轻却疼得刺骨。
苏清鸢看着萧烬苍白虚弱的脸，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声音轻得像碎了的风：
“原来……你是真的爱我。”
不是一时心动，不是一时怜悯，不是君臣本分。
是真的爱到极致，甘愿牺牲性命。
可偏偏就是这个最爱苏清鸢的人，未来会亲手一剑，了结她的性命。
宿命荒唐得让人绝望。
萧烬听完这句话，心口狠狠一揪，酸涩铺遍全身。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不敢看她的眼泪，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不敢看自己刚刚泄露的深情，带给苏清鸢的万般为难。
萧烬垂着眼，长睫颤抖，脸颊残留着未散的红，整个人蜷缩在无尽的愧疚、慌乱与隐忍里。
爱不能言，念不能提，君臣之别横在眼前，宿命死局堵在身后。
萧烬只能死死闭住嘴，假装麻木，假装无情，不敢再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