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晃动，帐里的空气闷得发沉。
苏清鸢跪在他面前，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萧烬，等天下太平，再也没有战乱纷争的时候，我就可以自由。江晏也会放我自由，我从此不再是皇后。”
顿了顿，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缓缓开口，话里藏着藏不住的苦楚。
“可是这个战争结束之后，你也该回去了。”
萧烬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慢慢抬起眼，看向她。眼底又疼又无奈，轻轻开口：
“清鸢，我希望你能是自由的，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白头。但我只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刀剑为伴，生死难料，我给不了你安稳日子。”
萧烬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想到沙场的凶险，想到自己随时可能埋骨荒野，便不敢奢求与她相守。
萧烬的爱很重，可他的命，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苏清鸢望着萧烬，心里五味杂陈。
苏清鸢嘴上许诺了未来，脑海里却反复闪过宫墙上那一幕，那柄刺穿她心口的长剑。
苏清鸢想要萧烬活着，想要两人相守，可那冰冷的宿命，像一张大网，牢牢困住他们两个人。
帐外一阵夜风刮过帐篷布，发出呼呼的声响，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萧烬定定望着苏清鸢，眼底翻涌着欢喜，可欢喜底下压着化不开的苦涩。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苏清鸢的脸颊边，终究不敢碰下去，又慢慢收了回来。
“清鸢，你知道吗？我无数次在梦里盼过这样的光景。没有皇宫，没有君臣，没有战火。”
他声音沙哑，重伤之下气息不稳，“可我这身铠甲沾了太多鲜血，我的命早就交给沙场了。我从来不敢奢望，我是否真的能等到天下太平那一天。”
苏清鸢垂着头，泪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衫上。她心里清楚，那个幻象摆在眼前，他们的未来本就是一场死局。
苏清鸢许下这个承诺，一半是心底真切的期盼，一半，也是想在最后的时光里，留给他一点念想。
萧烬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
萧烬轻轻叹了口气：“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天下太平，我愿卸甲归田，放下兵权，远离朝堂纷争。不去做将军，只做一个普通人。只是……我怕我活不到那一天。”
萧烬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郑重地开口：“但只要你愿意等，我便拼尽全力活下去。不管前路有多凶险，我都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见你。”
苏清鸢听见这话，心口又疼起来。她知道，就算他熬过这场战事，还有那道宫墙上的劫在等着他们。
帐外远处传来巡卫走动的脚步声，打破帐内安静。
苏清鸢慢慢站起身，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收敛了方才所有柔软。
“萧烬，好好养伤。”苏清鸢轻声说道，“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营帐，留下萧烬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苏清鸢刚掀开帐帘走出去，夜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片冰凉。
不远处，陆景逸正靠着一根旗杆站着，一身战甲还带着战场上的尘土，手里把玩着短刃，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样子，方才帐里的对话，他多多少少听见了几句。
他抬眼看向苏清鸢，目光沉沉，没有笑意。
“皇后娘娘。”陆景逸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苏清鸢脚步一顿，心里乱糟糟的，勉强定了定神：“陆将军，何事。”
陆景逸往前走两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还有袖口残留的一点血迹，那是方才吐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