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指尖拿起茶壶,缓缓给萧珩倒上一杯热茶,茶水在杯里轻轻漾开。
苏清鸢抬眼看向萧珩,声音放得很轻:“萧国师,我有时听旁人说起,我小时候大病一场,丢失过不少记忆。你说,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苏清鸢静静望着萧珩,眼底没有了皇后的冷硬,只剩一片柔和。
萧珩猛地一怔。
眼前苏清鸢的模样,和记忆里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恍惚之间,萧珩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孩童。
那时苏清鸢还很小,常常就这样坐在他面前。
那时候萧珩双目失明,眼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布,看不见世间万物,只能靠着听声音感知一切。
小小的清鸢安安静静陪着他,也是这般,眼神温顺柔和,安安静静坐着和他说话。
那段日子,是萧珩心底很珍贵的一段时光。
回忆一闪而过,萧珩慢慢收回心神,声音低沉平静:“或许,皇后娘娘,忘记的都是一些伤心的事情。如果是让皇后娘娘伤心的事情,忘了,反倒省心。”
苏清鸢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轻声追问:“伤心的事?是和我母亲云舒晚有关吗?还是跟皇宫有关。”
萧珩沉默,没有接话。那些尘封的旧事,宿命、两代人的恩怨,一旦揭开,便是万重苦楚。与其让苏清鸢记起,不如就一直这样埋在记忆深处。
帐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萧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愧疚。
萧珩不敢看苏清鸢干净温柔的眼神。
当年的小丫头软软糯糯陪在萧珩身边,日日安安静静待在他身侧,照顾眼盲的他,从不吵不闹。
那时候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可偏偏,苏清鸢的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最苦的局里。
苏清鸢见他不说话,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浅的,一点都不开心:
“是不是我以前,过得特别苦?”
“所以老天爷才让我忘了,让我从头开始活?”
萧珩喉结动了动,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萧珩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能是吧。”
“好像皇后娘娘小时候,经历了太多你承受不住的事,才会大病一场。”
苏清鸢指尖微微一颤,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不是她天生顺遂。
苏清鸢也猜到了,她的无忧无虑,她的干干净净,都是别人替她硬生生抹掉血泪换来的。
苏清鸢抬头看着萧珩,轻声问:
“那我忘了的里面……有没有你?”
萧珩整个人猛地僵住。
隔着岁月层层叠叠的雾,萧珩好像又看见很多年前。
白布蒙眼,世间漆黑。
唯一的光,就是小小一只的苏清鸢,坐在他对面,软软喊萧珩:“师父。”
萧珩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想告诉她,却不能说。
心理说:“有。”
“你忘了我。”
“忘了你小时候日日陪着我的日子。”
“忘了你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是我。”
苏清鸢看着没有说话的萧珩。
原来她也猜到了,自己不仅忘了旧事,忘了恩怨,还忘了曾经最亲的人。
苏清鸢轻声道:“怪不得……我总觉得,看你莫名很熟。”
“总觉得有时萧国师对我好得莫名其妙。”
萧珩抬眸看着她,眼底是压了十几年的隐忍与愧疚:
“有些事情忘了也好。”
“那些宿命,本身就是皇后娘娘本就不该背负。”
“清鸢,你记住。”
“你失去的所有记忆,全部都是苦的。”
“你现在遇到的所有为难、所有情劫、所有死局,”
“有些东西都是你该该经历的,但我定会一一给你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