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合上手里的星象书卷，抬眸静静看着她，目光通透，像看透了她心底所有纠缠。
殿内烛火轻轻跳动，映得苏清鸢脸色清淡又单薄。
萧珩轻声道：“皇后娘娘，臣能观天命，却改不了天命。你今日来，不是问吉凶，是想问——有没有两全的路。”
苏清鸢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发苦：“是。”
“本宫看过皇家书阁的秘卷，所有规矩、代价，我都知道了。”
苏清鸢抬眼看向萧珩，眼底压着无数疲惫与挣扎：“萧国师，真的一丝转机都没有吗？不取帝王骨、不取心头血，我哥哥真的三年之后必死无疑？”
萧珩沉默许久，空气中只剩烛火燃烧的微响。
萧珩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无比：“无。”
“百年宿命锁死，江家帝王骨镇毒根，云家心头血化残毒，缺一不可。这不是药方，是天道制衡，没人能改。”
苏清鸢喉头一紧，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苏清鸢低声笑了一下，笑得悲凉：“所以，我从头到尾，只有两条路。”
“要么，看着我亲哥慢慢等死。”
“要么，透支我仅剩的生机，让我亲手取江晏帝王骨，折损他的帝命，换哥哥平安。”
萧珩看着她强忍不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是。”
“皇后娘娘，你不信命，如今拼命炼真话蛊，拼命翻遍古籍，就是想跳出死局。可有些命，人力争不动。”
苏清鸢静静站在原地，深宫灯火万千，却没有一盏能照亮她的前路。
苏清鸢在皇宫享尽荣华，被万人敬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可她没有自由，没有选择，连最亲之人的性命，都要拿挚爱与自己的命来换。
她抬眼看向萧珩，眼底堆着化不开的疲惫，还有苦苦挣扎的绝望：“难道当真，半分转机都不存在？我拼命翻阅无数古籍，就是想要挣脱这个死局。可有些宿命，任凭人怎么拼，终究拗不过。”
偌大深宫，万家灯火璀璨，好像却没有一束光，可以照亮她脚下的前路。
苏清鸢，她身为一国皇后，荣华加身，万人朝拜，看着风光无限。
可手中没有真正的自由，有时没有选择的权利。
兄长的性命悬于一线，想要救人，就要拿无辜之人的性命作为交换。
长久的沉默之后，苏清鸢轻轻吐气，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萧国师，替我算一卦。算一算，我最后要做的抉择，究竟值不值得。”
萧珩拿起桌上的龟甲与铜钱，指尖捻动，铜钱落地，叮叮几声脆响。
卦象成型，满目皆是凶爻。
萧珩低头看着地上排布的卦象，眉头微微蹙起，久久没有出声。
苏清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怎么样？”
“大凶。”萧珩缓缓开口，“无论你怎么选，皆有一失。保得住亲人，便要舍弃情分；守住百姓家国，就要眼睁睁看着至亲消亡。世上没有两全，没有折中，世间不存在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句话像一把冷刃，狠狠戳破她心底最后一丝奢望。
良久，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萧国师，再帮我算一卦吧。”
苏清鸢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愁绪，抬眼看向萧珩。
“那边关这一战，结局会如何？”
萧珩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沉沉望着她，开口说道：“卦不是白算的，你打算拿什么来跟我交换这个答案。”
苏清鸢眉头微蹙：“那你想要什么？”
烛火摇曳，萧珩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一字一句说道：“我要离开皇宫，我要去往边关。”
说完，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放到桌案之上。瓶里装着两枚乌黑色的蛊虫，静静趴在瓶底。
“这是忘情蛊。要用皇后娘娘的血来喂养，之后你要亲自给萧烬喂下去。蛊虫入体，他便会彻彻底底忘掉和你有关的一切过往。”
苏清鸢盯着那只玉瓶，指尖微微发颤，沉默许久，终究咬下牙：“好，我答应。”
得到答复，萧珩才缓缓道出卦象里的预兆，语气沉重：“这一场战事，萧烬处境凶险，大劫将至。”
苏清鸢心头猛地一揪，往前半步，急忙追问：“那我要如何才能救他？”
萧珩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悲悯，又带着天命难违的无奈。
“他终究，会因你而死。他这一生本就没有姻缘的命数。你们可以做君臣，可以做朋友，亦可以如手足兄弟。但唯独，做不得爱人。还望皇后娘娘，万万不要爱上他。”
一番话落下，国师殿内安安静静。
苏清鸢看着桌上那只装着忘情蛊的玉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兄长，一边是待她真心的皇上，如今又多出一个要亲手抹去萧烬所有情意的抉择。
深宫之中，她贵为皇后，却什么都掌控不了，连旁人的爱恨生死，都压在她一人肩头。
苏清鸢伸手，慢慢拿起那只冰凉的玉瓶，握在掌心。瓶身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我记住了。”她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