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皇家秘藏书阁,四下安安静静,只有窗缝漏进来淡淡的天光。
一排排高大书架挨得紧密,一卷卷泛黄的竹简、残破纸本层层堆叠,空气中满是旧纸与灰尘的味道。
江宴站在阁子门口,没有上前打扰,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只远远望着她的背影。
苏清鸢身子还没有复原,每走一步都有些发飘。
她伸手,一本一本抽下架子上的医书、秘录,草草翻阅。
一页页翻过去,大多都是寻常的药方,没有半分可以避开帝王骨、云家心头血的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越翻,心就往下沉一分。
就在她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指尖触到一卷封皮发黑、用锦布包裹的老旧卷宗。
卷宗上面没有写名字,边角都已经磨损。
苏清鸢心头一动,把它取了下来,坐到一旁的木案边,慢慢摊开。
纸页老旧,字迹是百年之前的手笔。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云家与江家世代的纠葛。
百年前,云家只有女子血脉特殊,天生心头血可化解世间奇毒,而江家帝王骨,是唯一可以与之相辅相成之物。
两大家族曾经世代结盟,若是两族血脉相合,既可救人,亦可酿成大祸。
卷宗里也写了那副解药的炼制之法,一字不差,和萧珩昨夜说的一模一样。
上面还写着警示:取帝王骨,帝王寿元折损大半;取云家女子心头血,本源耗尽,活不过半载。二者缺一,丹药不成。
苏清鸢的手指死死攥住纸张,指节泛白。
她抱着那卷旧书,一页接着一页往后翻,拼命想要找到另外的法子,有没有替代药材,有没有别的出路。可通篇看下来,只写了无数告诫,没有半分变通之法。
原来世间,真的没有两全的选择。
救苏清舟,就要牺牲江宴,再赔上自己的性命。若是不肯,三年之后,哥哥便会命丧边关。
一阵心口闷痛涌上来,体内余毒隐隐发作,她捂住胸口,微微弯腰,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咳出血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宴缓步走到她身旁,低头看向那摊开的卷宗,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苏清鸢没有回头,眼眶慢慢泛红,手里紧紧捏着那卷古册,声音微微发颤:“原来书上写的,和萧珩说的,没有半点出入。”
那卷老旧卷宗往后翻,页边还留着先帝江矾亲手写下的批注,字迹沉郁,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落笔之时心绪万千。
苏清鸢忍着心口隐隐的钝痛,一字一句读下去。
上面记述了当年云家覆灭的旧事。
早年江、云两族交好,云家身负特殊血脉,世代受奇毒纠缠,天生便要被毒素折磨。
江家的帝王骨,不用真正剖骨取血,只需要帝王以自身血脉相渡,便能够暂时压制、缓解云家之人身上的剧毒,只能暂缓痛苦,却不能根除。
所以早年江家才特意修建这座秘藏书阁,把两族所有秘辛全部封存起来。
就是怕后世之人,为求彻底解毒,杀尽江云两家。
卷宗后面,江矾亲笔写下警示:
若为炼药,强行抽取帝王本源骨血,虽可炼成解药救人,可帝王骨一旦离体,帝王生机便会一点点耗散。不会立刻毙命,却会日渐衰弱,五脏慢慢衰败,不出数年,必定油尽灯枯。
苏清鸢指尖抚过那一行行字迹,浑身发冷。
原来还有这一层。
不必当场殒命,却要慢慢熬死。
江宴会一日日变弱,病痛缠身,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她终于全部明白。
只靠血脉相渡,只能暂时压住她身上的毒,救不了边关日渐衰败的苏清舟。想要彻底炼出解药,就必须抽取帝王骨本源,代价便是江宴慢慢走向死亡。
她缓缓合上卷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苏清鸢抬眼,眼底蒙了一层水汽,声音很轻:“先帝把这些全部记下来封在此处,就是不想后世之人,被逼到这般抉择里,对不对。”
可有些宿命,不是藏书封卷,便能挡得住的。”
阁外天光一点点移进来,落在泛黄的纸卷上。
所有侥幸全部破灭。摆在苏清鸢面前的,依旧只有两条路。
要么眼睁睁看着亲兄三年之内命丧沙场;要么,就要耗尽江宴的生机,再搭上自己的云家心头血,以两个人的命,去换苏清舟活下来。
好像没有第三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