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全盘无解的真相,苏清鸢久久没有出声。
她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苦涩、悲凉、无力,尽数揉在这一抹笑里。
可眼底积攒许久的泪水,终究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拿命换命的死局。
救哥哥苏清舟,就要取帝王骨,耗损江晏寿数、抽干自己心头血,三人之中,注定难有圆满。
苏清鸢耗尽生机催动蛊术逼来的真相,没有一丝希望,只剩无尽绝境。
良久,苏清鸢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哭过的沙哑,疲惫开口:“萧国师,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
萧珩看着她落泪隐忍、濒临破碎的模样,心口酸涩难耐,想开口安慰苏清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萧珩抬手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规整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袍,褪去了方才对峙的紧绷与狼狈,恢复了往日沉稳疏离的国师姿态。
萧珩望着床榻上孤身落寞的苏清鸢,语气平静,却藏着万般无奈:“臣知晓了。皇后娘娘已然在臣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臣便不在此打扰娘娘静养了。”
说完,萧珩不再多言半句,转身步履轻缓地退出寝殿,轻轻带上殿门。
偌大华丽的皇后寝殿,再次只剩下苏清鸢一人。
烛火摇摇欲坠,映着满地斑驳血色,也映着她惨白无一丝血色的脸庞。
所有的抉择、痛苦、还有无人知晓的两难,此刻苏清鸢都压在心里。
她此刻的绝望,无人倾诉,无人分担。
萧珩刚走出寝殿的大门,就撞见站在走廊下的江宴。
夜色沉沉,廊灯昏黄,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方才殿里苏清鸢中毒的由来,两个人心里全都清清楚楚。
萧珩微微朝江宴点了一下头,江宴也淡淡颔首回应,没有半句交谈,便各自转身分开,一个离去,一个抬步走向寝殿。
殿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鸢浑身虚软,斜斜靠在床头,脸上泪痕还没干,脸色苍白,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找不到话说。
苏清鸢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过了许久,江宴才慢慢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打破了沉默:“清鸢,身子可好些了?”
苏清鸢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语。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江宴,缓缓开口:“皇上,我听说皇宫里有一处只有历代皇室才能进入的秘藏书阁,藏了许许多多的古医古籍,清鸢,最近对医术略有研究,能不能准许我去那里看一看?”
江宴心里早就清楚那座书阁里面藏着什么,那些卷宗里面,同样记载着江家帝王骨、云家心头血的古老秘辛。
江宴明明知道苏清鸢是想去寻找别的法子,可能想寻一条不用牺牲任何人的出路,也可能是取他帝王骨的方法。
可他还是没有拒绝,只是静静望着苏清鸢,缓缓点了点头。
哪怕知晓她要去探寻那残酷的秘密,只要苏清鸢向他提要求,无论是什么。
江宴依旧愿意放她进去,愿意给她一次寻找希望的机会。
“可以。明日我便让人备好钥匙,亲自带你过去。”
夜色漫过窗沿,寝殿内烛火忽明忽暗。
苏清鸢听完江宴的答复,轻轻闭上双眼,浑身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那道无解的解药之法压在心底,她不甘心就这样认命,总盼着秘藏书阁里,能翻出另一条生路,不必取帝王骨,拿江宴的寿数,也不必耗尽自己的云家心头血,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苏清鸢从始至终都不想杀江宴。
江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默默看着苏清鸢。
江宴心里什么都明白,书阁之中的古卷只会再次印证那残酷的法子,未必会有转机,可他舍不得打碎她这一点点奢望,万一苏清鸢这么聪明,或许能找到别的方法呢。
“清鸢,夜深了,好好歇息。”江宴低声说道。
苏清鸢微微应了一声,便闭上眼,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还隐隐蹙着眉头,边关哥哥的安危、帝王骨与心头血,一桩桩一件件缠在她的梦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宫人早早收拾妥当秘藏书阁的门锁,厚重的朱红阁门缓缓推开。
阁子里一排排高高的书架,堆满泛黄的古卷、失传医书与皇室世代封存的秘籍,灰尘在晨光里漫天浮动。
江宴陪在苏清鸢身侧。
“清鸢,这里便是皇家秘藏书阁,里面所有书卷,如今你是当朝皇后,你随时都可以来翻看。”
“清鸢,你慢慢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江宴走后。
苏清鸢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入阁内,目光扫过满满一屋子古籍,指尖抚过陈旧的书页,心里又忐忑,又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她只想找到,不用取江宴帝王骨的解药,因为江宴是无辜的,她不想杀取江宴的帝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