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接到传召，知道是苏清鸢事情，深夜快马疾驰入宫，片刻不敢耽搁。
踏入寝殿时，他一眼就看见床榻上面色惨白、气息虚浮的苏清鸢，靠在江宴胸前，满地未清理的血迹，气氛死寂又压抑。
江晏守在床边，眉眼凝重，满脸焦灼。他早就知晓苏清鸢身中残毒的所有隐情，苏清鸢对他也没必要有过多隐瞒，所有病痛、煎熬，江宴全都心知肚明。
萧珩上前细致搭脉、翻看眼息，片刻后眉头死死皱起，考虑片刻，只是说了片面说词，沉声告知病情：“皇后是心绪大乱、噩梦惊魂，郁结攻心，引发体内陈年剧毒彻底反噬。毒素侵入五脏脉络，根基受损严重，这次发作，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凶险一些。”
江晏心头一沉，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
待萧珩诊完病症，苏清鸢缓缓睁开虚弱的双眼，看向身侧的江晏，轻声开口：“皇上，我有私事，想单独和国师说几句。”
江晏知晓她心思，没有多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殿内所有宫人内侍尽数退了出去，关上殿门，守在门外等候。
偌大寝殿，瞬间只剩苏清鸢与萧珩二人。
萧珩看着气若游丝、满身病痛的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心疼，率先开口质问：“苏清鸢，你明知自己的病情凶险万分，为何不按时服用我给你的压制汤丸？你难道不清楚，长期毒发，不服药反噬的后果，是会直接殒命的吗？”
他常年为苏清舟配药、替他稳毒，后面苏清鸢中毒后，萧珩也最清楚身体的中毒程度，也最怕她肆意糟蹋自己的性命。
苏清鸢靠在床头，唇色惨白，眼底却凝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决绝。
她暗中催动了身上刚习得不久的真话蛊，蛊力无声蔓延，牢牢锁在萧珩周身。
中蛊之人，不可说谎，不可隐瞒，但凡问话，必吐真言。
苏清鸢盯着萧珩，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问出第一个问题：“萧珩，你告诉我，我哥哥苏清舟，还能活多久？”
真话蛊力瞬间生效，萧珩根本无法遮掩，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被迫如实回答：“最多……只剩三年光景。”
短短两个字，像利刃狠狠扎进苏清鸢的心脏。
她强压下心口的剧痛，继续发问第二个问题：“萧珩，你常年给我的缓解毒素的汤药，是不是最终解药的其中一部分？解药，是不是一直缺了几味关键药材？”
蛊力压制之下，萧珩无法违逆，眼角带泪，沉沉点头：“是。”
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苏清鸢目光死死锁住他：“萧珩，告诉我，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清楚缺失的那几味药材，具体是什么？”
萧珩周身经脉紧绷，意识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挣脱蛊术的禁锢，可真话蛊霸道无解，他只能被迫开口：“是。”
最后一个问题，是她拼尽残存力气，赌上性命的追问，她声音发颤，却带着滔天执念：“缺失的所有药材，到底是什么？全部告诉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蛊力彻底爆发。
萧珩剧烈挣扎起来，脑海剧痛炸裂，浑身经脉逆行，他强行对抗苏清鸢的蛊术，想要挣脱控制。
两股力量极致冲撞！
“噗——！”
萧珩率先承受不住反噬，一口猩红热血猛地喷涌而出。
而苏清鸢本就毒发重伤、身体濒临崩碎，强行催动不成熟的真话蛊，更是耗尽她所有生机，引发体内剧毒彻底暴走！
她胸口剧痛翻涌，同样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被褥。
两人同时吐血，双方各抬头看着对方眼睛，寝殿之内，血色刺目，满目惨烈。
萧珩捂着剧痛的胸口，气息紊乱，抬眼看向床榻上倔强偏执、奄奄一息的苏清鸢，又气又疼，声音沙哑嘶吼：“苏清鸢！你是不是疯了！？”
“你刚学会的蛊术，尚且半生不熟，你竟敢用来强行控我！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如果你严重一点，你会经脉尽损、毒素缠身，随时都会气绝身亡！你拿命赌这些，值得吗？！”
萧珩看着她狼狈虚弱、近乎凋零的模样，满心都是无奈与痛惜。
可苏清鸢丝毫没有退让，她撑着残破的身子，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眸，眼神凌厉又狠绝，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死死盯着萧珩：“我没有疯！我知道我随时会死，我不在乎。！”
“可萧珩明明知晓完整的解药配方，明明知道缺了什么药材，明明有法子救我哥哥……你为什么不救？！”
一句质问，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多年隐忍，多年疑惑，多年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苏清舟命不久矣，而手握解药密钥的萧珩，却始终冷眼旁观，不肯出手。
蛊力反噬，毒血翻涌，她摇摇欲坠，却死死盯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萧珩想选择闭口不答，说：“你累了，该休息了。”
刚踏出殿门，身后床榻上的苏清鸢，眼底骤然翻起滔天执念。
苏清舟只剩三年寿命，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眼睁睁看着兄长离世。
哪怕身体崩碎、毒发身亡，她也顾不上了。
苏清鸢咬紧牙关，压下喉间不断翻涌的腥甜，透支自己仅剩的所有生机，强行催动体内还未纯熟的真话蛊！
无形的蛊力猛地炸开，死死锁死刚刚迈步的萧珩，硬生生将他禁锢在原地。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留情，拼着经脉寸断的代价，强行操控他的意识。
萧珩浑身一僵，蛊力钻心刺骨，他本可以彻底挣脱、斩断蛊术反噬，彻底解脱。
以萧珩的修为，想破她初学的蛊术，易如反掌。
可萧珩转头透过窗棂，看着殿内气息奄奄、脸色惨白、随时会毒发殒命的苏清鸢。
他不敢动。
他一旦强行挣脱，霸道蛊力会瞬间反噬苏清鸢，直接震碎她的心脉，当场夺她性命。
万般挣扎，万般无奈。
萧珩终究是舍不得、不敢赌她生死。
高高在上、素来清冷无波的国师，眼底瞬间蓄满了酸涩的泪水，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被蛊力逼迫，再也无法隐瞒半分，带着满心悲凉，含泪道出最完整、最隐秘的真相。
心想苏清鸢你还是赢了。
“我告诉你……全部真相。”
“解药缺一不可的两样东西，从来不是普通药材。”
“第一样，江家世代相传的帝王骨血，唯有在位正统帝王，骨血可解陈年奇毒根源。”
“第二样，不是普通心头血，是失传百年的云家嫡系女子心头血脉！”
“你母亲云舒晚是云家最后传人，你承袭云家纯血，你的心头血，是天下唯一能中和帝王骨、彻底根除毒素、延续苏清舟性命的至宝！”
话音落下，萧珩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他含泪望着殿内的苏清鸢，声音沙哑破碎：
“我一直不说，不是故意不救你兄长……是这一命换一命的局，根本无解。”
“苏清鸢，你告诉我，难道要我亲手杀了你，去救苏清舟吗？我做不到。”
“取江晏帝王骨，损他帝王根基，折尽他寿数。取你云家心头血，抽你本源生机，你本就身中剧毒，抽血之后，你活不过半年。”
“一边是帝王，一边是你，搭上你们两人的命，才能换一个苏清舟……我怎么敢告诉你！”
殿内的苏清鸢僵在原地。
浑身冰冷，血液冻结。
原来她不止要负江晏，还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所谓解药，
是以帝命、以己命，换兄命。
彻彻底底，死局一场。
门外暗处，一直没有离开的江晏，将这所有血泪真相，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