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清鸢替萧烬挡下致命一击的片刻。
苏清舟担心她,后方萧珩带着大营的援军终于策马赶至。
兵马奔腾,声势浩荡,瞬间压制住了残余敌军。
敌方首领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厉声大喝:“全军撤退!不可强打。”
片刻之间,残余的敌军纷纷掉头逃窜,纷乱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黄沙与血水交融。
紧绷的厮杀骤然落幕,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浴血奋战的萧烬,再也撑不住浑身的重伤。
萧烬浑身力气瞬间抽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苏清鸢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下坠的他。
沉重的身躯狠狠压在她怀里,滚烫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她的红衣,顺着衣料源源不断往下淌。
苏清鸢下意识抬手想去扶萧烬的后背、查看他的伤势,可指尖抚过,掌心触到的全是温热刺眼的鲜血。
整只手,满满都是萧烬的血。
触目惊心的血红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
苏清鸢抱着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萧烬,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慌得彻底乱了阵脚:
“萧烬!你别吓我啊!”
“求求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别吓我……”
萧烬方才还在持刀厮杀,还活生生站在她眼前,不过片刻,就重伤垂危,虚弱地靠在苏清鸢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风沙吹过旷野,卷起漫天尘土。
红衣染血,怀中人危在旦夕,苏清鸢鼻头酸涩难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滚落,满心都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苏清鸢拼尽全力,搀扶着重伤昏迷的萧烬,凌朔把他抱上马,骑回去,苏清鸢紧跟后面。
回到城里,赶过来的苏清舟、士兵一起,匆忙把他送回主营帐疗伤。
苏清鸢立刻上前诊治,清创、包扎、施针、上药,忙得满头大汗。
帐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萧烬微弱又虚弱的呼吸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方才流那么多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所有人都退出去守在帐外,只留苏清鸢一个人守在床边。
苏清鸢坐在榻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心口又酸又堵。
她慢慢从怀中,拿出了那只藏了一路、装着忘情蛊的小玉瓶。
萧珩的话一遍遍响在耳边:亲手喂他喝下,让他彻底忘了你,他或许可避过因你而死的宿命劫数。
只要喂下去。
从今往后,萧烬不记得苏清鸢,不动心、不留念、无牵挂、无羁绊。
萧烬没有情爱劫,没有命中情伤,不会因为苏清鸢心绪大乱,更不会为了护她战死沙场。
他或许就能好好活着。
明明是救人的法子。
明明是唯一能保他性命的路。
可苏清鸢握着玉瓶,手指不停发抖,迟迟不敢打开,迟迟下不了手。
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满身是伤的萧烬。
想起刚刚沙场之上,他浴血拼杀、九死一生的模样。
想起他这一生无妻无缘、孤独孤苦的命数。
想起他唯一心动过、唯一牵挂过、唯一执念过的人,就是她。
如果连这点念想都给他剥干净。
如果从今往后,萧烬见她如见陌生人,毫无波澜、毫无交集。
他是能活。
可所有关于他和苏清鸢的一切,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苏清鸢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犹豫了很久很久。
蛊就在手里,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一念之间,便可改他宿命、保他平安。
可她终究——舍不得。
舍不得让萧烬彻底忘记她。
舍不得抹去他这辈子唯一的心动。
舍不得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点点牵连与过往。
苏清鸢咬紧嘴唇,指尖收紧,最后默默把小玉瓶重新塞回怀里藏好。
“再等等……再等等……”
苏清鸢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
“萧烬,我再等等……我暂时舍不得你这么快忘了我。”
“我舍不得。”
哪怕知道日后萧烬会因她遇劫、因她危亡。
哪怕知道宿命已定、吉凶难料。
这一刻,苏清鸢还是私心泛滥。
宁愿赌命,也不想亲手斩断萧烬所有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