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瞬即逝。
慧明和尚说的半月寿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深宫寂静,再也没有往日的笑语温存。
皇后早已油尽灯枯,最后几日清醒的时间极少。
弥留之际,她没有躺卧床榻,执意让人搬来常年晒太阳的摇椅,静静坐在殿中院子里躺着。
暖阳浅浅落在她素净的白衣上,这是沈清瑶第一次和江矾见面穿的衣服。
她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唯独眼底凝着一丝温柔。
她虚弱地抬起手,紧紧攥住皇上江砚的掌心。
沈清瑶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江砚……这辈子,终究还是我比你先走一步了。”
“此生相伴,足矣。江矾,若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一辈子风雨相守,半生被毒缠身,她隐忍、温柔、通透,从未怨过命,从未怨过江矾的身不由己。
守了江矾一辈子,守了江山一辈子,最后只求一场来生相守。
江砚蹲在她身侧,牢牢回握她微凉的手,眼眶通红看着沈清瑶,强忍泪水,毕生帝王沉稳尽数崩塌。
江矾声音沙哑哽咽,一字一句郑重回应:“好。”
“下辈子,我先来寻你。生生世世,我们还做夫妻。”
沈清瑶泪水从眼角滑落,不舍的看着江矾:“这辈子有你陪在我身边没有什么遗憾了,要说遗憾,就是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江矾再也忍不住泪下泪水:“那我下辈子一定会早早来找你,跟你说,沈清瑶,我喜欢你,生生世世只娶你一人为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后指尖轻轻一松,滑落下来,眼底温柔散去,安然闭眼,彻底没了气息。
一生温柔,一生隐忍,就此落幕。
殿内死寂无声。
江砚走上摇椅,抱着沈清瑶,静静看着怀中离世的爱人,没有哭嚎,没有失态,只是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他坐稳帝王之位半生,制衡朝野,隐忍权臣,扛下万千枷锁,唯一的光,就是皇后。
如今沈清瑶走了,这万里江山,对他而言再无半分意义。
他缓缓伸手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一杯鸩酒。
半生相守,生不同尽,死必要同衾。
他望着皇后安详的容颜,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剧毒穿肠,不过片刻,他吐血,看着怀中的沈清瑶,江矾笑了。
江矾说:“傻子,我又怎么可能舍得你一个人走呢。”,静静躺在皇后身侧,抱着皇后,闭上眼睛,随她一同而去。
此生山河共治,来世岁岁成双。
消息顷刻传遍整座皇宫,传遍朝野上下。
太子江晏、公主江月璃听闻噩耗,江宴疯了一般冲进宫殿。
入目便是此生最痛的一幕——
摇椅旁,帝后二人相依而卧,安详静谧,再也不会睁眼。
江宴瞬间跪地崩溃大哭,哭声破碎悲凉。
江月璃也流下泪水。
一日之间,帝后双崩,举国大恸。
第二日,全城素白,举国哀悼。
东宫太子江晏、公主江月璃身着最重的孝衣,白衣拖地,守在灵前。
满朝文武百官,无人例外,尽数褪去朝服,身着素白丧服,立于大殿之外。
偌大朝堂,庄严肃穆,死寂沉沉,再无往日朝会之声。
先帝早有遗诏留世:皇后薨,帝随之而去,传位于太子江晏,封苏清鸢为皇后,即刻承继大统,执掌江山。
灵堂正中,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灵棺之内,静静安放着两具相依的遗体。
江晏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地立在灵前,接过了传位诏书,接过了这万里山河。
他成了新帝,坐拥天下,执掌万民,迎来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
可他抬头望着那口静静摆放的棺材,心里空空落落,却半分喜悦都没有。
没有恭登大宝的欣喜,没有执掌江山的意气,只剩无尽的茫然悲痛。
养育他、疼他护他一辈子的父皇母后,一夜之间,尽数离他而去。
江山还在,盛世还在,
可疼他的人,再也不在了。
几日后,礼部拟写文书,昭告天下。
白纸黑字,昭告万民:
先帝、先后驾崩归天,举国哀悼。
新帝江晏,天命所归,正统继位,苏清鸢封后,册封大典,择日举行。
可新帝临朝,山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