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哥哥无药可救、时日无多的真相后，苏清鸢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中的青岚剑哐当一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子，重重无力跪倒在大殿青砖地上。
所有的故作平静、端庄隐忍、安稳自持，在这一刻彻底没有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慌、无助、悔恨，全部爆发出来。
苏清鸢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失声大哭，一遍一遍嘶哑地嘟囔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哥哥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会时日无多……”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唯独我被蒙在鼓里……”
哭声破碎绝望，回荡在空旷冷清的宫殿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萧珩看着跪地崩溃大哭的苏清鸢，心头酸涩难忍，连忙上前俯身，伸手想要拉起她。
他语气带着难得的慌乱，轻声安抚：“清鸢，你冷静一点，别这样。”
苏清鸢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通红肿胀，挂满滚烫的泪水，眼底是极致的破碎与执拗。
她死死盯着萧珩，带着哭腔，颤抖着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疑问：
“萧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动情了？”
“你身上的情蛊，是不是因我而起？”
苏清鸢在问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心里清清楚楚，可她偏要亲口听见他承认。
情蛊缚身，动情即痛，他半生隐忍克制，所有反常与牺牲，皆有缘由。
可这句话，是他决不能说的，要不然前面努力都白费了，是他这辈子，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为了守住秘密，萧珩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舌尖。
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口腔，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嘴角缓缓滴落，一滴滴落在他一尘不染的素白衣袍上，晕开刺眼的血色红梅。
他宁愿自残伤身，宁愿咬破舌头，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苏清鸢看着他嘴角不断滑落的鲜血，看着他决绝隐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萧珩，你宁愿咬舌自残，宁愿疼到吐血……都不肯告诉我，都不肯承认是吗？”
萧珩垂眸看着泪流满面的她，舌尖剧痛难忍，嗓音沙哑破碎，恪守着最后的底线，一字一顿：
“太子妃，恕臣……不能说。”
短短五个字，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
苏清鸢看着眼前沉默流血、宁死不言的人，忽然仰头疯了一样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又悲凉，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自嘲。
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却汹涌不绝，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打湿了衣襟，浸透了地面。
前尘蛊术、半生隐瞒、哥哥的残命、所有人的牺牲，
所有真相摊开，血淋淋摆在她眼前。
她什么都知道了，
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凄厉的笑声慢慢停下，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苏清鸢看着嘴角带血、固执缄口的萧珩，心里所有的质问、不甘、委屈，通通都累了、空了。
她不再闹，不再逼问，也不再哭吼。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安静得可怕。
她慢慢从地上撑着身子站起来，衣袖沾了尘土，眼底一片死寂。
沉默片刻，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
这是苏家秘制的疗伤良药，专治内伤、蛊毒反噬、经脉破损，舒缓镇痛最是有效，是她随身带了许多年的东西。
她抬手，没有看萧珩，直接将药瓶轻轻丢在他脚边。
声音平淡，听不出悲喜，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苏家的药，治你身上的伤，能缓解反噬和痛楚。”
“你若不愿说的事，我就不问了。”
“从今往后，你的秘密，与我无关。”
药瓶落在青砖上，轻轻一响，格外清晰。
萧珩抬眸，看着地上那瓶熟悉的苏家伤药，看着她彻底冷下来的眼神，嘴角的血迹未干，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说什么，舌尖伤口剧痛，开口便是沙哑的气音，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苏清鸢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不再回头，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空旷大殿。
背影孤单、单薄、决绝。
刚才的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疯狂质问，全部消散。
此刻的她，安静得让人心慌。
穿过长廊，走过庭院，晚风拂干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一路沉默，一路麻木，独自走回自己的寝殿。
关上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外人，也隔绝了所有真相与纠缠。
偌大房间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她终于不用再强撑端庄，不用再故作安稳。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眼，心底只剩一句话：
哥哥我该怎么救你，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