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独自回到寝殿,关上房门。
苏清鸢和萧珩对峙、逼问真相、最后听闻哥哥毒无解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压得她喘不过气。
宫里下人看着苏清鸢丢了魂一样走回房间,不敢多言,可今日大殿争执动静不小,消息终究悄悄传到了太子耳中。
夜幕沉沉。
江晏还未处理完晚间公务,早早回到寝殿。
一进门,他就看见苏清鸢独自坐在窗边。
屋内烛火摇曳,微光落在她单薄的侧身上。
她手里轻轻捏着那支苏清舟送她的剑簪,眼神放空,呆呆望着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满脸的落寞无神。
她哭过的眼眶依旧泛红,脸上早已干净无泪痕,看不出失态模样,但是只整个人死气沉沉,没半点生气。
江晏缓步走到她身前,放轻声音,温和开口询问:
“清鸢,今日可是和萧国师吵架了?”
苏清鸢指尖轻轻攥紧冰凉的剑簪,沉默几秒,轻轻抬眸,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什么,不过是陈年往事罢了。”
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多说。
不敢告诉太子,自己哥哥苏清舟命不久矣,但她不知道江宴早已知道,也不敢说萧珩动情受蛊。
说完,她微微垂眼,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轻声道:
“殿下,清鸢有些累了。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她刻意收敛所有情绪,端庄温顺,一如往常。
江晏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知她心里藏了事,却不愿逼她为难,只轻轻点点头,不再多问,而是叮嘱她:“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在旁边房间,还有一些公务我还没有处理完。”
苏清鸢:“嗯,太子也早些休息。”
殿内烛火摇曳,四下寂静无声。
苏清鸢静静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一夜睁眼到天亮。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画面:
哥哥虚弱的侧脸、萧珩嘴角滴落的鲜血、那句冰冷的没有解药、萧烬远去的背影、娘亲遗留的古籍秘蛊……
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她从前安稳顺遂、大婚荣华、端坐东宫,以为自己拥有岁月静好。
直到今日才彻底明白——
她所有的安稳,无忧无虑,好像都是哥哥苏清舟保护下换来的;
长夜漫漫,如今却无人可诉。
整整一夜,她起床,来到书桌前,睁眼坐到天明,无一滴泪。
只是心底,彻底凉透,彻底清明。
天一点点亮起,天光透过窗纸,浅浅照进寝殿。
一夜未眠的苏清鸢,眼底早已没了昨日的脆弱和崩溃,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决绝。
她静静躺着,脑子里不断复盘所有事情。
她终于想通了所有关联。
哥哥身上的残毒、无解的病根、日渐虚弱的身子……
和她在地牢被萧振渊灌下的是同一种毒根,现在身上带的余毒。
当年萧珩一直悄悄给苏清舟喂压制毒素的药,护他平安。
自己也是如此。
如今苏清舟背叛萧振渊,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毒发反噬,靠着自身死撑多年,最后落得油尽灯枯、无药可救的下场。
想透这一层,苏清鸢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厉害。
原来哥哥这些年的孱弱、隐忍,全是为了她。
原来苏清舟在怕她拼命。
既然毒是同源,症状是同源,病根是同源。
那能救她的法子,就一定能救哥哥。
没有解药,那就自己造解药。
这世间既然有毒药,就一定会有解药。
无人能医,那她便自医、救人。
苏清鸢走到书房,出嫁时,早已把尘封已久的书籍拿过来。
她在箱子里把娘亲云晚舒遗留的古籍、苏家世代的医术毒经、蛊术秘本,全部翻找出来,一一摊开在桌案上。
晨光熹微,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她自幼跟着父亲苏怀安学医,天赋极高,只是从前无忧无虑,从未深究毒理与蛊术,而父母也从未告诉她这些。
如今为了哥哥,她逼着自己一夜沉心,疯狂钻研。
她心里清楚,唯一的办法——以身试毒。
只有让残留的同源毒素在自己体内发作,亲身感受毒性走向、经脉破损位置、反噬症状,她才能对症配药,拆解毒根。
哪怕凶险万分,哪怕伤及自身寿元,哪怕落下病根,她都不在乎。
哥哥早已被折磨半生,如今换她为哥哥逆天改命。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褪去多余衣物,端正坐好。
她按照古籍记载的法子,引动体内封存多年的残留毒素,不再压制,任由毒气流窜四肢百骸。
短短片刻,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经脉寸寸刺痛,浑身忽冷忽热,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指尖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毒素彻底苏醒,开始疯狂反噬。
疼到极致,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她没有服用萧珩送来的药。
可她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强行保持清醒,默默感受着每一处疼痛的位置、每一丝毒气的游走轨迹,将所有症状一一记在心里。
她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提笔不停,一边试毒,一边记录,一边对照医书拆解药方。
她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哥哥时间人不多,她如今看看发作就试多久。
只要她不死,就一定要找出根治的法子,救回苏清舟。
从前苏清舟都在护她。
从今日起,换她拼命,换她守护苏清舟。
深宫安稳荣华,她尽数不要。
她只要她哥哥平安归来,岁岁无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