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正殿的人渐渐散去,礼乐慢慢停歇。
百官陆续退场,殿内冷清下来。
陆景逸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望着新人离去的方向,静静伫立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年少那纸荒唐心愿、那枚早已烧成灰烬的红绸、年少懵懂的心动,全都压在心底。
如今她凤冠霞帔,已成东宫太子妃。
过往年少戏言,彻底成了泡影。
江月璃走至他身侧,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给他披上外套。
江宴走了过来,江月璃给二人让出位置,江宴站到他身侧,轻声提醒了一句:
“都结束了,人也走远了,该放下的,陆将军就放下吧。”
陆景逸收回目光,淡淡颔首,再无半分波澜。
前尘往事,尽数落幕。
陆景逸回过神来,太子江晏早已处理完殿中所有琐事,独自迈步走向东宫新房。
婚房红烛高燃,灯火摇曳,满室喜庆的红。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苏清鸢端正坐在婚床上,褪去了些许拘谨,手里轻轻捏着那支鸢尾花簪,手腕上戴着萧烬送的玉镯。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簪子细碎的花纹上,怔怔出神。
鸢尾花的花语,一遍遍在心里回响。
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酸涩、是愧疚,还是迟来的读懂。
她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察觉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江晏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
看着她指尖紧攥的花簪,看着她腕间温润的玉镯。
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长街跪拜时她的失态,明白她半途弃轿的不安,明白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这一份藏了多年、无声无声的暗恋与遗憾,他一眼看透。
直到江晏缓步走近,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苏清鸢才猛地回神,心头一惊,连忙起身想要屈膝行礼。
不等她弯腰,江晏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他语气温和,坦荡又包容:“清鸢,私下只有你我时,无需行礼。”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那支鸢尾花簪上,轻声开口,一语点破:
“这是萧烬将军送你的,对吧?”
苏清鸢身子微僵,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她以为太子会介意,会不悦,会忌讳这些儿女私情、前朝牵绊。
可江晏神色依旧温和通透,没有半分醋意,没有半分逼迫。
他静静看着她,字字真诚,无比坦荡:
“清鸢,我娶你,既是喜欢也是想要护你安稳,不是困你一生,如傀儡一般。”
“登盛世太平之时,朝中安稳,你若是遇见真正心爱之人,或者早已心里装着旁人,又或者想继续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大可直接与我说。”
“我定会成全你,绝不束缚,绝不勉强。”
“我身在皇宫数十年,见惯了身不由己、牢笼困人。”
“我最不愿的,就是把你也困在这四方宫殿、虚名身份里,郁郁一生。”
苏清鸢彻底怔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身为太子,坐拥天下尊荣的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大度、通透、温柔,从不逼她忘情,从不逼她真心相待。
心底又暖又酸,百般滋味翻涌。
江晏看着她怔愣的模样,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时候不早了,今日劳累一天,早点休息吧。”
话音落下,他不等苏清鸢开口回应,主动拿起一旁的被褥和枕头。
“我去偏殿歇息。”
这间婚房,留她一人安睡。
他从不占她分毫,不逼她圆房,不逼她接受这段名分婚姻。
此时桌上摆放着一对早已准备好,精致的交杯酒,满盏澄澈,静静摆在红烛之下。
大婚所有礼序全部走完,
唯独——
这杯象征夫妻同心的交杯酒,两人一口未喝。
红烛摇摇曳曳,映着满室红妆。
新房偌大,喜庆满堂,
唯独少了半点夫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