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逸独自坐在烛火下，烛火晃得他影子忽明忽暗。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萧珩通晓天机、军中不少将士信服他，若是能得萧珩相助，日后朝堂之上，陆景逸便有和江晏对峙的资本。
陆景逸压根想不到，萧珩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萧珩答应考虑，只是假意周旋，等着看他露出马脚，看看陆景逸想拉拢自己什么。
另一边，萧珩站在营地的高处，望着陆景逸营帐的方向。方才帐内的对话还在耳边，他轻轻叹了口气。
萧珩跟他说了这个事，还提醒凌朔不要声张，任何人面前不可说。
凌朔走近到萧珩身侧，小声问：“萧国师，真要答应和他合作？”
萧珩轻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自然不会。我只是顺着陆景逸的意思，稳住他。”
“陆景逸急于拉拢人，一定会急着动手，越早拿出筹码，越容易留下破绽。”
“我们盯着，等他的诚意送上来，就能摸清他全部的图谋。”
凌朔了然，重重点头。
夜色越来越深，军营各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营帐，烛火还亮着，藏着各自的心思。
北疆战事彻底平定。
几日休整过后，苏清鸢好了一些，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启程回京城。
一路车马整齐，兵甲铿锵，带着大胜而归的威严，稳稳驶向都城。
这天正午，京城城门大开。
街道两边早早挤满了百姓，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踮着脚往城外望，手里捧着鲜花、彩绸，就等着亲眼见一见凯旋的将士。
等远处尘土扬起，大军身影出现的那一刻——
全城百姓瞬间沸腾！
欢呼声、喝彩声震天动地，响彻整条长街。
凌朔一身银色亮甲战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走在最前方，步步沉稳，满身沙场铁血的气场，是此战最大的功臣副将。
而凌朔身侧，并肩同行的，是苏清鸢。
她没有穿战甲，也没有穿皇后宫装。
一身素雅干净的苏家主家长衫，身姿纤瘦却笔直。
经历生死血战、吐血重伤、噩梦缠身，她脸色依旧偏白，眉眼清冷淡漠，没有半分凯旋的喜悦。
明明是万人称颂的护国功臣，可苏清鸢眼底空空落落，不见荣光，只剩满身疲惫和压不住的孤寂。
苏清鸢看着身侧的凌朔，心想，如果萧烬活着，今日走在这会不会是他呢？
两人并肩走在最前，接受全城百姓的跪拜欢呼。
万千人声喧嚣，锣鼓震天，举国同庆大捷。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不远处。
萧珩一身素色锦衣，骑着黑马，稳稳跟在苏清鸢身后。
萧珩不抢风头，不靠前，不远不近，一路默默护着苏清鸢。
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愧疚、隐忍，还有那个压得死死的天大秘密。
萧珩看着身前那道孤单清冷的背影，心里清清楚楚。
这满城繁华、万民朝拜的荣光，是苏清鸢拿命、拿伤痛、拿余生孤独换来的。
队伍一步步穿过城门，走进皇城长街。
皇宫正门之外，九龙御道之下。
江晏一身明黄帝王朝服，亲自站在宫门口，静静等候苏清鸢归来。
九五之尊，不坐龙椅，不出城楼。
帝王亲迎，仅此一人。
看着长街尽头走来的那道清瘦身影，江晏眼底没有半点帝王威仪，只剩心疼和动容。
满城欢呼，锣鼓喧天。
天下皆知，苏清鸢护山河、平北疆、定战乱，为国大胜。
唯独他们几个人知道——
这场盛大凯旋的背后。
苏清鸢失了兄长，伤了经脉，废了修为。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不停朝道路两旁抛洒彩绸。
苏清鸢目光直直往前，耳边热闹得像隔着一层雾，什么都落不到心里。
苏清鸢微微垂着眼，手里还攥着那枚萧家令牌。
凌朔侧头看了苏清鸢一眼，见苏清鸢神色淡淡的，也不多说话，只是稳稳陪着苏清鸢往前走。
萧珩骑在马上，慢悠悠跟在后头，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苏清鸢，心里记着秘谷里那个懵懂失忆的萧烬。
队伍慢慢走到宫门前。
江晏往前迎了几步，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苏清鸢身上。他看见她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一眼就看得出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周围的喧闹好像都淡了几分。
江晏声音温和，带着心疼：“清鸢，辛苦了。”
苏清鸢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是皇后的样子。
“皇上。”
苏清鸢语气平静，听不出欢喜，也听不出委屈。
江晏抬手，轻轻虚扶一把，不让她弯腰。
“北疆已定，你替大江挡下大祸，不仅是江山的功臣，还是朕的皇后。不必多礼。”
江宴转头看向凌朔，赞许地点头：“凌将军此战有功，待稍后，朕自有封赏。”
凌朔抱拳躬身：“微臣不敢居功，都是皇后娘娘和萧国师的运筹。”
江晏又看向后方马背上的萧珩，轻轻颔首。萧珩微微欠身回礼，神色淡然，不动声色。
江晏扫过两旁跪拜的百姓，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条御道：
“将士浴血，护我疆土！今日凯旋，举国同庆！”
百姓的欢呼再次炸开。
可苏清鸢站在那里，耳边听着山呼海啸，心里空荡荡的。
所有人都在庆祝胜利，没有人知道，苏清鸢最想一起看这盛世的两个人，一个长眠苏府的苏清鸢，一个困在深山，认不出她的萧烬。
江晏留意到她落寞的神情，轻声对她说：“清鸢，一路劳累，先回凤栖宫歇着。苏清舟那边，我会一直让人好好守着。”
听见哥哥的名字，苏清鸢睫毛轻轻颤了颤，低低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