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躺在床上，身子依旧虚弱酸痛，伤口还隐隐作疼。
苏清鸢有些疑惑看着江宴通红的眼睛，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苏清鸢在想江宴干嘛了，。
往日江宴沉稳冷静，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藏着难过、憋着心事的样子。
刚刚苏清鸢两次追问，江宴全都摇头不说，只安安静静守着苏清鸢，语气刻意放软，一味劝她好好休息。
越是这样，苏清鸢心里越慌。
苏清鸢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边关大乱、计划失败、乱军厮杀的画面。
苏清鸢心里隐隐猜到，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休养了小半日，身上力气缓回来些许。苏清鸢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不顾宫人劝阻，执意要下床走走。
江宴拦不住苏清鸢，只能陪着苏清鸢，脸色始终沉沉的。
苏清鸢一步步走出寝殿，打算在宫里散散心，也想借着走动，问问宫里的情况。
可苏清鸢一走出去，立刻就发现整个皇宫气氛彻底变了。
往日宫里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各司其职，偶尔还有脚步声、说话声。
可今天，整条宫道安安静静，死气沉沉。
所有下人看见苏清鸢过来，全都立刻低头垂眼，不敢抬头看她一眼，脚步轻轻的，躲得远远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悲戚又同情的神色，谁都不敢跟苏清鸢对视，更不敢跟苏清鸢说话。
路上连半点说笑的声音都没有，整个皇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清鸢越走心越沉。
苏清鸢随便拦下一个宫女，轻声问：“最近宫里怎么了？边关战事，可有消息？”
那宫女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身子都在发抖，支支吾吾不敢回话，只是一个劲磕头，说：“回皇后娘娘，女婢什么都不知”。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反应。
不敢看她，不敢回话，全都在躲她。
苏清鸢站在空旷的宫道上，风吹过来，浑身发冷。
苏清鸢终于彻底确定。
不是没事。
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瞒着她一个人。
巨大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死死裹住她的心脏。
苏清鸢心口发闷，指尖发凉，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最可怕的念头。
边关出事了。
而且出事的那个人，大概率是她最亲的人。
江宴站在苏清鸢身后，看着苏清鸢骤然苍白的侧脸，眼底酸涩难忍，却依旧咬着牙，不敢吐露半个字的噩耗。
苏清鸢看着宫里所有人躲躲闪闪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彻底变成了恐慌。
苏清鸢再也忍不住，甩开宫人，不顾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一步步往宫外走。
可刚走出凤栖宫大门，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整条宫道，放眼望去，满眼都是刺眼的白。
往日红红火火的皇宫，此刻挂满了白幡、白绫、白对联。
廊下一盏盏白色长灯随风轻轻摇晃，风一吹，白布翻飞，寒意彻骨。
整座皇宫，死寂肃穆，处处都是丧仪。
苏清鸢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清鸢呆呆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不用任何人说，苏清鸢已经猜到了结局。
苏清鸢脚步发虚，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着皇家灵堂的方向走去。
江宴跟在苏清鸢身后，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眼眶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跟着。
灵堂大门敞开，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口漆黑棺木。
四周百官垂首，宫人跪地，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这个做妹妹的，刚刚才醒。
苏清鸢一步步走到棺木前，指尖颤抖，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棺盖。
棺木里静静躺着的人，正是苏清舟。
苏清舟身上穿着苏家正统的白色家主长袍，那是最干净、最庄重的一身衣服。
可如今，整件白衣早已被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染红，密密麻麻全是战场厮杀留下的血痕，触目惊心。
苏清鸢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沾满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一动不动，再也不会睁眼了。
那一刻，苏清鸢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积压的恐惧、不安、茫然，瞬间化作撕心裂肺的崩溃。
苏清鸢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棺木前，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失声痛哭。
苏清鸢浑身剧烈发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攥住苏清舟冰冷僵硬的手，声音破碎嘶哑，哭到喘不上气。
“哥……你在骗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还在生鸢鸢的气？”
“之前我跟你吵架、跟你赌气，是鸢鸢不对……我再也不跟你吵了，哥，你醒一醒好不好……”
“你不要丢下鸢鸢，好不好？……真的不要丢下我……”
“爹爹娘亲不在了，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哥，你别睡了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鸢鸢再也没有家人了……”
苏清鸢趴在棺边，哭得浑身抽搐，泣不成声。
周围站着的所有人，百官、宫人、侍卫，全都垂着头，红了眼眶，没人敢出声。
苏清鸢猛地抬头，泪眼模糊，通红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崩溃又委屈，带着极致的质问。
“你们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你们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懵懂不安，看着我一无所知地养病，你们忍心吗？！”
“苏清舟，他是我哥啊……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什么连他走了，你们都没人敢告诉我……”
满场寂静，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他们是怕她重伤初醒，撑不住这灭顶的打击。
可到头来，不过是让她晚痛一时，换来如今彻底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风穿过灵堂白幡，簌簌作响。
棺中人长眠不醒。
世上再无苏家长兄，护她苏清鸢一生无忧。
从今往后。
苏清鸢无兄、无家、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