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冷冷清清,连日来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鸢坐在窗前,攥着那块冰凉的萧字令牌,独自静坐了整整一下午。
苏清鸢一遍遍在心里劝自己。
不能再垮了。
萧烬不在了,可江山还稳着,朝堂还靠着人撑着,自己不能一辈子困在悲痛里,不能让萧烬拼死护下来的天下,被自己荒废。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疼。
抬手抹干净眼底所有湿意,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冷静、清醒、振作起来。
苏清鸢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收起执念,收起软弱,好好守着萧烬的江山,替萧烬守住这万里河川。
哪怕余生孤寂,此生无他,也要替他守好一切。
这一刻,苏清鸢真的想好好振作,好好活下去。
可偏偏就在苏清鸢勉强稳住心神的这一刻,殿外传来通报声——陆景逸前来探望。
陆景逸一身红色官袍,步履沉稳走进凤栖宫。
陆景逸看着消瘦死寂、形同枯木的苏清鸢,眼底带着愧疚和担忧,轻声开口:“皇后娘娘,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臣听说皇后娘娘近日茶饭不思,特来此探望。”
原本强行平静、勉强振作的苏清鸢。
在看见陆景逸这张脸的瞬间。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自我安慰的阵作,瞬间轰然崩塌!
积压多日的绝望、怨恨、痛苦、不甘,一瞬间彻底炸碎理智!
苏清鸢猛地起身,身形快得惊人!
不等陆景逸反应过来,她瞬间冲到陆景逸面前,一把死死攥住陆景逸的衣襟!
五指狠狠收紧,力道大到几乎掐进布料里,整个人彻底失控疯魔!
苏清鸢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浑身剧烈发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滔天恨意与委屈,死死盯着陆景逸!
“陆景逸!”
“若不是你当初私自折返、擅改部署!”
“萧烬怎么会孤军深陷、被逼到悬崖绝境!怎么会在悬崖边被一箭穿心掉落下去!!”
苏清鸢字字泣血,句句嘶吼,积压了数十日的痛,全部朝着陆景逸宣泄而出!
“以你的身手!以你的本事!”
“这偌大天下,能伤你陆景逸的人,寥寥无几!!”
“若是你按令驻守、未曾乱退,援军及时抵达,他根本不会落得坠崖身死的下场!!”
晚翠和江月璃吓得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整个凤栖宫,只剩苏清鸢崩溃的嘶吼声,凄厉又绝望,震得满堂寂静碎裂。
陆景逸身子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喉间干涩发苦,半个字都辩驳不出来。
陆景逸无言以对。
所有因果、所有遗憾,终究是陆景逸的错。
陆景逸觉得苏清鸢恨他也正常。
是他的失误,间接葬送了那个少年将军,碾碎了苏清鸢的余生。
苏清鸢死死揪着他的衣领,红着眼眶,狼狈崩溃,再也撑不住方才半点振作模样。
苏清鸢想好好活。
可所有人、所有往事,都在时时刻刻提醒她——
她的萧烬,再也回不来了。
苏清鸢死死揪着陆景逸的衣领,整个人彻底疯魔,嘶吼着质问他所有过错。
陆景逸垂着头,满心愧疚,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半句不敢反驳。
一旁的江月璃看得心急,她护着陆景逸心切,眼看苏清鸢情绪彻底失控、不肯撒手,怕她再闹下去伤了自己,也怕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江月璃快步上前,用尽力气,一把狠狠推开苏清鸢!
苏清鸢本就身子虚弱、情绪崩到极致,被这一推,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不等苏清鸢站稳,江月璃红着眼,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够了!苏清鸢!”
清脆的巴掌声,狠狠响彻安静的凤栖宫。
瞬间打懵了失控嘶吼的苏清鸢。
江月璃又急又怒,又怕又心疼陆景逸,立刻转头对着殿外大喊:“快!快去请皇兄过来!立刻!”
宫女太监吓得慌忙应声,飞奔出去传报。
苏清鸢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脑袋嗡嗡作响。
苏清鸢愣愣看着江月璃和陆景逸,眼底满是破碎和不敢置信。
她痛失挚爱,日夜熬在地狱里,满心委屈和绝望,到头来,连发泄的资格都没有。
没等苏清鸢再开口,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江宴匆匆冲进殿内,一眼就看见狼狈崩溃、双目赤红的苏清鸢,还有僵持在原地的陆景逸和江月璃。
江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将失控的苏清鸢紧紧拥进怀里。
力道温柔却强势,牢牢箍住挣扎颤抖的她,低声一遍遍安抚,声音沉稳又心疼:
“清鸢,冷静一点。别怕,我在。”
江晏抱着浑身发抖、几近疯癫的她,转头冷声下令。
“所有人,全部退下。”
“陆景逸、江月璃,所有人统统出去。”
殿内所有宫女太监,不敢多留一秒,纷纷躬身,快步退出寝宫。
陆景逸垂着眉眼,满心愧疚,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抱住的苏清鸢,沉默转身,一步步退出殿外。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人影,彻底锁住满室死寂。
怀里剧烈挣扎的苏清鸢,看着陆景逸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股翻江倒海的恨意、委屈、疯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一巴掌的疼、心口的疼、失去萧烬的疼,层层叠叠压下来。
苏清鸢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嘶吼、所有的不甘,一点点消散干净。
极致的爆发过后,是彻底的脱力和死寂。
苏清鸢不再挣扎,不再哭闹。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直接从江宴怀里滑脱出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目空洞,面无表情,红肿的脸颊触目惊心。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疯过、闹过、恨过、哭过。
最后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苏清鸢终于彻底冷静了。
也彻底,心如死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