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凌朔再次风尘仆仆赶到凤栖宫。
凌朔这次进来,脸色比上一回还要沉重,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跪在苏清鸢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国师那边又传来消息。崖底山谷反复搜寻,最后只找到了这个。”
凌朔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块将军令牌,正面刻着大大的萧字。
就是萧烬常年佩戴的那一块。
凌朔垂着头,硬着头皮把话说出口:“萧国师说,能找到这块令牌,基本可以确定……萧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
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晚翠和凌朔站在旁边,心里一紧,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偷偷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没有哭,也没有大喊大叫。
苏清鸢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动,盯着木匣里面那块萧字令牌。
这是萧烬常年戴在腰间的令牌,上一次拿晚上为了去见陆景逸,这一次拿,没想到两个人已经阴阳两隔,是凌朔交到她的手上。
过了好半天,苏清鸢才颤抖伸出手,慢慢把令牌拿起来,紧紧攥在掌心里。
令牌冰凉,棱角硌着皮肉,她苏清鸢得越来越用力,指节都绷得发白。
从这天之后,苏清鸢整个人冷静得吓人。
苏清鸢不再问搜寻的事,不再提萧烬的名字,也不再做噩梦惊醒之后低声念叨萧烬。
每日就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晚翠端膳过来,苏清鸢有时候吃两口,有时候一口都不动。
谁跟苏清鸢说话,苏清鸢都没有反应,眼神空空的,就像魂魄早就离开了这具身子。
所有人看着苏清鸢这副样子,心里都发慌,但大家都不敢议论什么。
比起之前崩溃大哭、疯了一样要回雪山找人,现在这种无声的死寂,更加让人害怕。
苏清鸢手里那块萧字令牌,几乎不离手。不管是坐着,还是夜里躺到床上,都紧紧抓着,睡觉都不肯松开。
江宴来看苏清鸢,站在床边,看着苏清鸢攥着令牌的手,眉头紧锁,心里满是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江晏哪里知道,萧珩和苏清舟早就瞒着所有人,萧烬人还活着,只是失忆,在秘谷养伤。
这块令牌,是萧珩故意让人送回京,对外定死萧烬殉国的消息,用来掩人耳目,防止敌军余党查到萧烬还活着。
苏清鸢还被蒙在鼓里。
苏清鸢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苏清鸢如今守着这块萧字令牌,把所有的思念、痛苦,全都压在心底,再也不外露。
另一边秘谷旧屋前,天气比前几日暖和了一点。
萧烬已经能慢慢拄着木杖走动,萧烬闲不住,又凑到萧珩身边,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腕那只鸢尾花玉镯上。
这几日他时不时就盯着这玉镯发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明明看着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来历。
萧烬抬手晃了晃手腕,开口问道:“哥,我一直想问你,这只鸢尾花玉镯,到底是谁给我的?”
萧珩正在擦拭佩剑,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萧珩抬眼看向萧烬,心里飞快权衡。
萧烬现在记忆缺失,要是说实话,提起苏清鸢,只怕他强行回想,头疼加重,牵动胸口重伤。
思索片刻,萧珩神色平静,随口编了说辞:“这是咱们母亲留给你的。只不过你如今失忆了,你忘记了,你小时候就很喜欢,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摘。”
萧烬听完,低头重新看向玉镯,指尖轻轻摩挲上面鸢尾花纹路,点了点头,像是信了这话。
“原来是母亲留下的……难怪我看着这么亲切。”
萧烬不再追问,心里那点疑惑暂时压下去了。
萧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萧珩很清楚,这不止是母亲的遗物,这是萧烬当时亲手给苏清鸢的信物,是两个人许下婚约的凭证。
可如今萧烬失忆,把苏清鸢忘得一干二净,若是说出真相,以萧烬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份冲击。
萧烬又恢复少年心性,转头拉着萧珩胳膊:“哥,既然是母亲留下的,那我更不能摘了。等我伤好,陪我去后山玩吧。好吗?”
萧珩应下,扶着萧烬慢慢往前走。
只是萧珩心里一直悬着一件大事。
而京城那边,苏清鸢已经拿到那块萧字将军令牌,认定萧烬已经殉国,整日沉默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