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哑:“我……坠崖之后……怎么还活着?”
苏清舟连忙上前,给萧烬诊脉,看着萧珩回话:“萧将军命大,大概是崖壁树枝缓冲,又落进厚积雪里,才保住一口气,但是伤得极重,多处骨裂,箭伤伤及脏腑,能不能完全养好,还不好说。”
萧烬慢慢消化这些话,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中箭坠崖这一段记忆。
萧烬想不起山洞里面的人,想不起那个戴面具替他引开追兵的女子,更想不起苏清鸢,想不起那只鸢尾花手镯背后所有的过往。
萧珩和苏清舟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苏清舟试探着轻声问:“萧烬,你还记得……崖边,跟你并肩杀敌的人是谁吗?”
萧烬愣了愣,用力回想,眉头越皱越紧,脑袋一阵阵发疼。
萧烬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不记得。我只记得,敌军围上来,一支箭射穿我胸口,然后我就掉下去了。别的……全都想不起来。”
萧烬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只鸢尾花玉镯还好好戴在腕上。
他盯着玉镯,满脸茫然。
萧烬隐约认得这只玉镯,可完全想不起来,这是谁给他的,为什么会戴在自己手上。
“这玉镯……是谁的?”萧烬低声问。
萧珩沉默片刻,没有马上回答。
现在萧烬刚刚苏醒,伤势还极度虚弱,记忆缺失,这个时候要是一股脑全部告诉他,怕他情绪激动,牵动重伤,性命又会危险。
苏清舟心里五味杂陈。
可萧烬现在醒了,忘记了很多东西。
苏清舟压下情绪,轻声道:“你刚醒,身子太虚,先好好养伤,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萧烬没有再多问,胸口疼痛再次袭来,他疲惫地闭上眼,继续昏睡。
屋外寒风穿过山谷,旧屋烛火摇曳。
萧烬活下来了。
可关于阿鸢,关于苏清鸢的一切,像是被那场坠崖的风雪,彻底抹掉了。
秘谷旧屋,萧烬的伤势一天比一天稳,人也慢慢有了精神。
可萧烬的记忆很怪,苏清鸢相关的那一段,像是彻底空了,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反倒是年少时候的旧事,全都清清楚楚想起来了。
萧烬记起小时候,天天跟在萧珩身后,一口一个哥哥,撒欢乱跑,爬树、追猎、在军营里打闹,只要萧珩有空,他就黏上去,缠着萧珩陪他玩。
如今醒过来,性子竟变回了少年模样。
只要身上疼痛稍微轻一点,萧烬就坐不住了,拉着萧珩的衣袖,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哥哥,今日别一直守着我,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就在谷里转转。”
萧珩本来满心沉重,见萧烬这样,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以前那个沉稳持重、沙场运筹的将军不见了,眼前这个,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撒娇的小弟弟。
萧珩扶着他慢慢起身,慢慢在屋前空地走动,心里五味杂陈。
萧烬还好奇地问:“哥哥,我以前是不是很厉害?我总觉得,我本该是带兵打仗的人,可很多事情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萧珩看着他腕上那只鸢尾花玉镯,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珩心里很清楚,京城凤栖宫里,苏清鸢还抱着希望,日夜等着萧烬的消息,心心念念盼着萧烬平安归来。
可萧烬现在,把苏清鸢全忘了。
萧珩低声自语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忘了她也好。”
萧烬偏头看他:“哥哥,你说什么?”
萧珩抬眼,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阿烬,有些人和事,忘了未必是坏事。那段过往太苦,生死厮杀,满是伤痛。忘了她,你不用再受这份煎熬。”
萧烬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起来:“她?是谁?哥哥说的是什么人?”
萧烬使劲去回想,脑袋又开始发疼,什么都抓不住,空空荡荡。
萧珩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按住萧烬肩膀:“别强行去想,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伤。”
萧烬虽然疑惑,可听萧珩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又恢复成少年心性,继续缠着萧珩陪他练剑、散步。
山谷里,阳光落在旧屋前。
萧珩看着身边无忧无虑、像少年一样的萧烬,心里却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萧珩一边觉得,失忆或许是老天怜悯,让萧烬躲开那段锥心的情爱与生死劫。
可另一边,萧珩始终记挂着皇宫里的苏清鸢。
那个姑娘,还在苦苦守候,苏清鸢还不知道,苏清鸢拼尽性命护下来的人,醒来之后,已经不认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