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晃而过,寒冬褪去,春日悄然而至。
京城万物回暖,春风和煦,满街草木都抽出了新嫩芽,处处都是鲜活温柔的景象。
东宫院里的大树枝叶舒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碎扬扬洒落一地。
苏清鸢慵懒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着暖洋洋的春日太阳。
这段日子她安守东宫,刚学着打理六宫琐事,,差点没把她累死,今日难道可以休息一会。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神色安静淡然,看着一派岁月安稳,苏清鸢在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子或许也挺好,日子过得平静又顺遂。
就在这时,晚翠脚步匆匆,一路小跑冲进院子,神色带着几分仓促,低声跑到她身边禀报:
“太子妃!奴婢刚刚听凌朔传来消息,明日萧烬将军、苏清舟公子,就要一同动身前往边关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清鸢心上。
她指尖猛地一颤,心神瞬间大乱。
手中滚烫的茶水没端稳,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出来,烫在了她的指尖手背上,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娘娘!您没事吧?烫到没有!”晚翠吓得连忙上前,紧张地想要查看她的手。
苏清鸢缓缓回过神。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平淡淡:“无事,等等涂点药就好了。”
她没有说话,心里却清清楚楚明白——
她不能去送。
她如今是堂堂太子妃,身份尊贵,规矩缠身。
更怕自己一旦去了,亲眼看见他们离京,会彻底绷不住。
她会舍不得哥哥,舍不得的萧烬。
她会当众红了眼,哭到失态,乱了分寸,也乱了所有人的安稳结局。
与其失态挽留,不如不去。
正失神间,太子江晏处理完公务,迈步走进了庭院。
晚翠站在一旁,眼神频频往外瞟,心里明显挂念着要离京的凌朔。
苏清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开口:“晚翠,你是不是想去送凌朔一程?”
晚翠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想去便去吧。”苏清鸢温柔抬手,准许了她。
晚翠欣喜道谢,连忙退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和江晏两人。
江晏缓步走到摇椅旁,居高临下看着她落寞的侧脸,语气温和了然:“清鸢,你都知道了?”
苏清鸢轻轻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江宴又确定了一遍:“真的不去?想好了?”
苏清鸢点点头。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京城城门大开。
边关远行的队伍早已整装完毕,马匹肃立,行囊备好。
苏清舟和萧烬并肩站在城楼下,两人心底,都悄悄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们都在等。
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等着苏清鸢能来送他们最后一程。
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渐高,人来人往,始终不见那抹红衣身影。
最后赶来的,只有晚翠一人。
她手里提着满满一篮温热的吃食,快步走到凌朔面前,细细叮嘱他路上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一路平安。
凌朔看着空荡荡的城门尽头,轻声问:“太子妃……真的不来了吗?”
晚翠垂眸,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惋惜。
今日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萧珩一身素衣静静立在旁侧,太子江晏亲自前来送行,还有一个满心牵挂的晚翠。
再无他人。
苏清舟看着空旷的前路,虚弱地轻笑一声,气息单薄无力:“不来也好。”
不见,便不念。
不见,便不牵挂,不落泪,不留遗憾牵绊。
时辰已到,不宜再等。
君烨、苏清舟、萧烬、凌朔一行人翻身上马,整装待发,即将奔赴遥远边关。
所有人都以为,苏清鸢身居东宫,安然留在宫中,毫不在意这场离别。
可无人知晓——
城门远处的人流里,混着一个一身青衫男装的纤细身影。
正是苏清鸢。
她换下华贵宫装,束起长发,一身朴素男装,混在寻常百姓之中,静静站在最远的地方。
她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她遥遥望着城楼下的一行人。
她清清楚楚看见,短短时日未见的哥哥,比从前更加消瘦虚弱,面色惨白,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明明撑着续命的身子,却还要远赴苦寒边关。
也看见一身清冷素衣的萧烬,身姿孤挺,再无半分少年意气。
春风吹过街巷,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不知为何,眼眶骤然发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脸颊,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早已放下过往,早已安分守己做她的太子妃。
可看着亲人远去、故人离京,奔赴天涯,奔赴沙场,奔赴此生再难相见的远方,心口依旧空落落的,疼得喘不上气。
远处马上的萧烬,似是心有感应。
他目光越过人群,遥遥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可人群攒动,一晃眼便没了踪迹。
他只当是自己执念太深,产生了幻觉。
下一瞬,领队扬声启程。
马蹄踏地,扬尘而起。
一行人不再回头,骑着骏马,浩浩荡荡,朝着边关方向疾驰远去,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城楼下的人尽数散去。
苏清鸢转过身朝着皇宫方向走,边走边抬手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