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包了个房间,众人入席落座,一桌人看似和从前老友相聚别无两样。
说说朝堂琐事,聊聊边关近况,谈笑风生,气氛平和自然。
可只有苏清鸢和萧烬心里清楚,一切早就变了。
两人全程刻意避嫌,不多对视,不多言语,克制又疏离,将所有年少牵绊都藏在饭桌谈笑之下。
宴席过半,气氛正浓,苏清鸢悄悄起身,走出喧闹的酒楼包厢。
她拉过贴身侍女晚翠,压低声音轻声吩咐:“晚翠,你回一趟苏府,把我父亲当年亲手为我酿的那坛桂花酒取来。”
晚翠应声点头,立刻转身走出酒楼。
苏清鸢下楼借了纸笔写了一首诗,叠好,塞在自己袖子中,若无其事回到座位。
一直守在酒楼外的凌朔眼尖,看见晚翠独自匆匆离去,立刻快步跟上,出声询问:“你要去哪?”
晚翠如实回道:“回一趟苏府,替太子妃取东西。”
凌朔放心不下她一人赶路,干脆主动开口:“路途不远,我陪你一同去。”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苏府,不多时,就稳稳抱回了封存多年的桂花酒。
等他们折返回来时,宴席已经临近尾声,众人酒过三巡,纷纷准备起身告辞。
苏清鸢抬手接过那坛沉甸甸的桂花酒,将字条塞在旁边,缓步走到萧烬面前,双手递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苏清鸢目光平静地看着萧烬,声音温柔又郑重,坦荡大方,不藏半分暧昧:
“萧将军,今日送你一坛酒。”
“从前在边关,是我年少顽皮,不慎摔坏了的酒,我当年许诺,日后必定赔你一坛美酒。”
“今日恰逢时机,如约归还。”
她望着他,轻声念出一句诗,字字温柔:
“我今日赠将军一首诗吧,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不夸繁花艳丽,独赞桂花清雅。
就像萧烬,从不张扬,默默坚守,一身赤诚与孤勇,是她心里独一无二的少年将军。
萧烬垂眸看着怀中古朴的酒坛,指尖微微收紧,他看了看凌朔,凌朔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接过,萧烬躬身行礼:
“多谢太子妃。”
简单四字,疏离守礼,划清所有界限。
不多时,太子、萧珩、一众随从纷纷告辞离去。
热闹散尽,酒楼门口风凉萧瑟,最后只房间剩下萧烬和凌朔两人立在原地。
凌朔看着萧烬怀中的酒坛,忍不住轻声发问:
“将军,太子妃这番举动,当真是只为还一坛旧酒的意思吗?”
萧烬沉默不语,抬手轻轻掀开酒坛封口。
酒香悠悠溢出,清甜绵长,裹挟着多年封存的岁月气息。
而酒坛深处,静静压着一张折叠的小字条。
他缓缓取出纸条,摊开纸面。
上面寥寥十字,笔锋清秀,是苏清鸢的字迹: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一刻,萧烬彻底读懂了她所有的心意。
她记得年少承诺,记得打烂的那坛酒,记得他们无忧无虑的过往。
可她也清清楚楚明白——
时光不可逆,故人难重回。
就算如今再买桂花、再载美酒,岁岁年年依旧,
却再也回不去当年肆意嬉笑、无牵无挂的少年时光。
年少心动,羁绊,偏爱,
尽数尘封,彻底落幕。
萧烬捏着薄薄的字条,晚风拂动他素色衣袍,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他轻声开口,对着身侧的凌朔,亦是对着自己,缓缓说道:
“她在告诉我,前尘皆止,岁岁别过。”
“从此,君臣是君臣,陌路是陌路。”
“少年情,少年事,到此,彻底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