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方才把脉时摸到的脉象，五脏都已经耗损殆尽，药石难医。皇后心里清楚，只是不愿多诉苦，或许是安静等着日子走到尽头。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江晏办完事情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妆台上的锦盒，一眼认出那是放凤印的匣子。
江晏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柔和：“母后跟你说了很多？”
苏清鸢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母后把凤印给我了，叫我和你互相扶持，还让我替她护着你。”
江晏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母后向来心思重，她或许是怕我日后孤单。清鸢，不用逼自己扛下所有，有我在。”
苏清鸢靠在他肩头，心里乱糟糟的。
她低声说：“我如今嫁入东宫，坐太子之位，我定会尽力做好这个位置的。只是……我怕我做不好。深宫里面的弯弯绕绕，我现在还有很多不懂。”
“不急。”江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有我教你。我们说好的，你我之间不分尊卑，凡事一起商量。”
窗台上阳光慢慢移开，屋子里静悄悄的。妆匣一角，那支鸢尾花簪安安静静躺着，没人提，可苏清鸢时不时就会瞥见，心口跟着抽一下。
太子看见她的样子，觉得苏清鸢想去看看苏清舟，就说：“你可是担心萧府的事了？无妨，刚好我也要去，一同去吧。”
苏清鸢回过神来，点点头。
太子便陪着她一同过去。
到了地方，苏清鸢才知道，太子早就悄悄派人把之前被大火烧得残破的萧府正在修缮。
断了的廊柱重新立起来，焦黑的墙也粉刷一新，只是处处还留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冷清，热闹不起来。
萧珩看见他们过来，快步上前，规矩行礼。
苏清鸢目光扫过院子，没看见萧烬，心里空了一块，跟太子说了一声，想自己逛逛，就独自往院子深处去找。
转过一道月洞门，她看见了萧烬。
他一个人站在温晚纾以前常待的那棵树下，安静地发着呆，好像周遭的人声都跟他没关系。
凌朔就站在萧烬身侧，瞧见苏清鸢走近，低声提醒：“萧将军，太子妃到了。”
萧烬猛地回过神，抬眼望过来。
今日苏清鸢一身华贵的太子妃锦袍，料子鲜亮，端庄雅致，和当年那个跟着他们、素衣、在边关跑来跑去的姑娘，完全是两个样子。
江晏这时也跟着走了过来。
萧烬敛了心神，上前一步，对着二人行礼。
苏清鸢轻声开口：“萧将军，免礼。”
话音落下，空气一下子静了。
萧烬垂着手，目光落在她衣料上繁复的纹样，声音淡淡的：“太子妃怎么来了。”
苏清鸢看着他，他身上还是素色衣裳，从前他都是一身黑衣，虽萧府修好了，可丧期未过，不见半点艳色。
她顿了顿，问：“我…本宫来看看。……温夫人的牌位，可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萧烬应着，眼神避开她，“劳太子妃挂心。”
太子站在苏清鸢旁边，神色平和，没有咄咄逼人，只淡淡开口：“萧府损毁严重，孤让人修整，也算尽一点心意。若是还有缺什么，只管跟东宫说。”
萧珩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多插嘴。凌朔也站在原地，不说话。
风穿过树枝，叶子沙沙响。
苏清鸢想起那支鸢尾花簪，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可如今身份摆在这儿，她是太子妃，他是萧将军，中间隔着温晚纾的死，苏萧两家的仇恨，隔着那场红轿撞上白幡的大婚，好多话，都堵在喉咙里。
萧珩走上前，拱手客气地说：“太子妃，太子殿下，萧府还没完全收拾妥当，恐怕有招待不周，不如移步到外面的酒楼小坐。”
太子转头看向苏清鸢，压低声，问她：“清鸢，可想去。”
苏清鸢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起方才瞧见萧珩脸色很差，便开口问：“萧国师可是受伤了？”
萧珩垂眸，语气平静，遮掩过去：“只是受了点风寒，不打紧，有劳太子妃挂念。”
一行人往外走。路上的砖石高低不平，苏清鸢身上的礼服又沉又重，凤冠压着头，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歪过去，眼看着就要栽倒。
萧烬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要去扶她。
可江晏动作更快，抢先一步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苏清鸢站稳之后，轻轻把胳膊从太子手里收回来，低声道：“多谢太子殿下，无妨，我自己能走。”
萧烬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落了回去。
就在那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就看见了她发间那支鸢尾花簪，还有腕上那只鸢尾玉镯。
是他托凌朔送出去的那一套。
他静静看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