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舟抱着昏迷的苏清鸢,一路快步下山。
马车早早备好,停在雪山山脚。
苏清舟不舍的看着昏迷的苏清鸢,小心翼翼把满身是血、浑身冰冷的苏清鸢挪进马车里。
晚翠和长公主江月璃守在车内,晚翠看着自家主子满身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哭得眼眶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舟怕苏清鸢伤势感染、毒性爆发,也怕苏清鸢中途醒过来折腾,立刻调好安神疗伤的汤药,一点点喂进苏清鸢嘴里,强行给她灌服下去。
药味苦涩刺骨,顺着喉咙滑进腹中。
苏清舟下车,心里知道苏清鸢不属于这里,应不应该待在这里。
他看着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漫漫,路途颠簸。
外面是整齐赶路的队伍,凌朔和陆景逸骑马走在最前方,带队开路护送,一路紧绷神色,满心沉重。
本该安稳归城的归途,却带着一场彻骨生离。
药劲虽猛,可苏清鸢心底的痛苦太沉、太烈。
那是失了挚爱、碎了执念的蚀骨之痛,根本不是一碗安神药能压得住的。
一路摇晃颠簸,半路上,苏清鸢猛地从混沌的昏睡里挣脱出来,缓缓睁开了眼。
苏清鸢意识迷迷糊糊,脑袋昏沉胀痛,浑身伤口火辣辣的疼,每一寸骨头都酸软无力。
视线朦胧地扫过精致的马车车厢,耳边是车轮滚动的声响。
苏清鸢嗓音沙哑虚弱,轻轻呢喃出声:“这是……哪……里?”
晚翠看见她醒了,又惊又慌,连忙凑上前,红着眼眶轻声道:“娘娘,您醒了,我们在回京城的马车上。”
江月璃也赶紧扶住苏清鸢,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满眼心疼。
苏清鸢慢慢抬眼,透过马车掀开的帘缝,遥遥看见前方路上,凌朔和陆景逸骑马带队的身影。
熟悉的归途,熟悉的护送队伍,可唯独少了那个最该陪她的人。
混沌的脑子,瞬间被一个念头填满——萧烬。
苏清鸢猛地绷紧身子,不顾浑身剧痛,用尽仅剩的力气,跌跌撞撞起身想要下车,然后边朝着外面嘶吼:“停车!快停车!”
苏清鸢告诉自己不能回去,萧烬还没有找到,萧烬还在等她,她要带萧烬回家。
车夫闻声,立刻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下。
苏清鸢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扒着车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陆景逸,颤抖着开口,字字急切:“萧烬呢?!”
“你们告诉我,萧烬在哪?!他在哪!”
整辆车、整支队伍,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应声,无人敢对视苏清鸢的眼睛。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陆景逸坐在马上,身形僵硬,沉默了许久。
陆景逸看着眼前偏执、破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皇后,心知瞒不住,也不能再骗她抱有幻想。
陆景逸闭了闭眼,声音冷硬、干脆,残忍得没有一丝余地。
“娘娘,萧烬将军……死了,尸骨无存。”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利刃,狠狠刺穿苏清鸢的心脏。
苏清鸢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猛地一颤。
苏清鸢不敢信,也不愿信。
苏清鸢扶着头,嘴里嘟囔着说:“不可……能,不……不可能。”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瞬间疯狂挣扎,她拼命摇头,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崩溃的偏执。
“不可能!你们骗我!”
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见:“萧烬,他没有死!他答应过我!他要娶我的!”
然后朝他们怒吼道:“你们骗我!全部都在骗我!”
她情绪彻底失控,不顾重伤缠身,不顾药性未退,挣扎着就要往回跑,疯了一样要折返雪山。
“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晚翠和长公主江月璃死死拽住她,哭着劝阻,根本拦不住她疯魔的模样。
陆景逸看着她这般自我摧残、执意奔赴绝境的样子,心头又痛又无奈。
陆景逸知道。
只要苏清鸢醒着,就一定会折回雪山,折腾到身死力竭,绝不罢休。
为了保苏清鸢性命,别无选择。
陆景逸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眼神决绝。
趁着苏清鸢疯狂挣扎、毫无防备之际,抬手一记利落的手刀,劈在她后颈。
砰的一声。
苏清鸢所有挣扎骤然停住。
话音未落,双眼一闭,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再次彻底昏死过去。
车内只剩下晚翠和江月璃压抑的哭声。
前路依旧是回京的漫漫长路。
可她的山河还在,她的盛世还在,唯独那个护她一生、许她余生的少年将军,永远留在了冰冷的雪山深渊里,再也回不来了。
就这样,马车一路不停,日夜兼程,终于稳稳驶入京城,进了皇宫宫门。
宫里早就接到消息,人人心头沉重,偌大皇城没有半分往日生机,处处都是死寂的压抑。
陆景逸小心翼翼抱着再次昏迷的苏清鸢,轻轻踏出马车。
宫道绵长,红墙高耸,琉璃瓦映着清冷的天光,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空旷。
江宴早已在宫门口静静等候。
江晏今日一身素色锦衣,面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这几日不眠不休,日日守在宫门,等着苏清鸢归来。
看见陆景逸怀里浑身是伤、安静死寂、毫无生气的苏清鸢那一刻,江宴心口骤然一痛,呼吸都滞住了。
江晏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接过苏清鸢。
入手一片冰凉。
苏清鸢身子轻飘飘的,满身伤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得像一朵凋零枯萎的花。
江宴紧紧抱着苏清鸢,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微用力,就碰碎了苏清鸢。
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抱着怀里的人,转身稳步走进寝殿。
曾经温馨的凤栖宫,此刻冷冷清清,四下寂静无声。
宫人全都垂首而立,不敢出声,看着皇后这般模样,个个眼底泛红,满心酸楚。
江宴亲自将她轻轻安置在软榻上,小心翼翼替苏清鸢盖好锦被,避开苏清鸢身上所有的伤口。
从这一刻起,江晏寸步不离照顾苏清鸢。
白日,江晏守在榻边,目不转睛看着苏清鸢的睡颜,时刻探着苏清鸢的呼吸和体温,握着苏清鸢冰凉的手,等着苏清鸢醒来。
夜里,江晏就在榻边的软凳上静坐,彻夜不眠,稍有一点动静,就立刻俯身查看。
晚翠璃守在偏殿,随时听候吩咐,煎药、擦身、打理琐事,可所有近身照料的事,江宴全都亲自来。
江晏亲自给苏清鸢擦拭脸上的血污,晚翠亲自为苏清鸢更换沾染血渍的衣衫,江晏亲自端着汤药,等苏清鸢醒来喂她喝下。
谁都替不得江晏,江晏在这偌大皇宫中,也找不到信任的人帮他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