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顶上的敌军尽数覆灭,血腥还弥漫在寒风里。
另一边,凌朔带着一队人马赶去后山围剿残余逃窜的敌兵,杀伐利落,片刻就把漏网的敌人斩得干干净净,彻底肃清了整片雪山的隐患。
崖顶终于恢复了安静,可这份安静,冷得让人窒息。
苏清舟、萧珩看着满身都是敌人的血、眼神死寂的苏清鸢,心里又疼又慌。
萧珩想开口劝苏清鸢歇息,如今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们都清楚,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空话。
萧烬坠了万丈悬崖,苏清鸢的心,也跟着一起掉下去了。
苏清鸢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长刀,刀刃的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雪地上。
苏清鸢刚刚杀伐决绝、震慑全场的气场瞬间崩塌,眼底只剩近乎疯魔的慌张和无助。
什么江山,什么威严,什么敌寇仇恨。
这一刻,苏清鸢通通不在乎。
苏清鸢她现在只要萧烬。
“我要下去找他……我要找萧烬……”
苏清鸢嘴里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声音空洞又沙哑,像丢了魂魄。
不等任何人阻拦,苏清鸢转身就朝着悬崖下方的陡坡,跌跌撞撞狂奔下去。
山路陡峭湿滑,铺满厚厚的积雪,底下藏着碎石尖石。
苏清鸢满身刀口未愈,毒伤缠身,每跑一步,伤口都疯狂撕裂剧痛,血水浸透衣衫,冻得皮肉发僵。
苏清鸢一次次脚下打滑,重重摔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渣灌进伤口,刺骨的疼。
可苏清鸢半点知觉都没有。
爬起来,继续疯跑。
苏清舟、萧珩、凌朔看得心口剧痛,连忙带着士兵紧随其后,跟着往崖底深山赶去。
整片崖下深山,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
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点、打斗残留的血迹,一路斑驳通红,触目惊心。
这满地血色,都证明刚才那个人真的在这里,真的为苏清鸢浴血厮杀,真的从这里坠了下去。
可任凭苏清鸢翻遍每一寸雪地,扒遍每一块山石,寻遍每一处密林山谷。
看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听不到萧烬半点呼吸,摸不到他温热的肌肤。
什么都没有。
崖底风更狂,雪更大,云雾沉沉,遮天蔽日。
偌大深山,满目雪白,遍地残血,空空荡荡。
没有萧烬。
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萧烬就像凭空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苏清鸢跑得浑身脱力,双腿发软,最后踉跄着跪在满是血污的雪地里。
苏清鸢双手插进冰冷的积雪里,疯狂扒着雪层,指尖磨破、冻裂,鲜血混着雪水糊满双手。
“萧烬……你出来好不好……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别躲着我……我找到你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是说天下太平就娶我……你不能不算数……”
苏清鸢低声呢喃,字字泣血,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哭,却比嘶吼更让人崩溃。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雪地里,瞬间融化,瞬间冻结。
萧珩,苏清鸢,凌朔站在身后,沉默无声,满心酸涩,无人敢上前打扰。
他们打赢了仗,剿灭了所有敌人,守住了江山。
可唯独,找不回那个以身护妻、以身护国的萧将军。
风雪漫漫,山河寂寂。
满地残雪血色,见证了一场生死相守,最后只留给苏清鸢,无尽的空荡,和一辈子找不回来的人。
崖底深山的风雪,冷得能冻碎人的骨头。
苏清鸢身上的伤口全部裂开,新血旧血层层叠叠浸透衣衫,皮肉和冻硬的衣料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苏清鸢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心口翻涌的剧毒。
两只手早就冻得通红发紫,指尖磨破出血,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却还在一下又一下,疯了似的扒着厚厚的积雪。
苏清鸢找遍了山谷、找遍了乱石堆、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角落。
满地是残血,满地是白雪,可就是没有萧烬半分影子。
哪怕一丝衣角、一点玉佩碎片、一点残存的温度,都没有。
希望一点点碎干净,最后彻底化为乌有。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
刚才杀敌时的隐忍、绝境时的倔强、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清鸢双腿一软,瘫跪在漫天风雪里,终于崩溃大哭。
不是小声啜泣,是撕心裂肺、痛到肺腑的大哭。
“萧烬——!!你回来啊!!”
“我求求你……真的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求……求求你了……”
哭声沙哑破碎,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回荡在空旷冰冷的深山里,听得所有人心里发堵、眼眶发红。
苏清鸢冻得浑身发抖,嘴唇乌青,满身血洞被冷风直灌,体力早已透支,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起身,不肯放弃。
苏清鸢不敢走。
她怕自己一走,就真的再也找不到萧烬了。
一旁的苏清舟看着妹妹这副形同疯魔、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揉碎。
萧珩从来没见过这么绝望、这么破碎的苏清鸢。
苏清鸢从小到大骄傲、坚韧,何时这般狼狈、这般泣不成声、生不如死。
再待下去,不用伤痛和剧毒,单凭这雪山严寒,就能活活冻死苏清鸢。
苏清舟看着她不停发抖的身子、流血的双手、哭到脱力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和决绝。
不能再让苏清鸢折腾了。
万般无奈之下,苏清舟快步上前,抬手、落手,干脆利落一记手刀,轻轻劈在苏清鸢后颈。
哭声骤然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在崩溃痛哭的苏清鸢,双眼一闭,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瘫软着落入苏清舟怀里,毫无力气,像一朵被风雪摧残殆尽的残花。
苏清舟稳稳接住浑身是血、冰冷虚弱的妹妹,抱着苏清鸢的手臂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酸涩。
一旁的萧珩见状,立刻沉声吩咐。
“凌朔,你带所有人马立刻返程。”
“军医、随从、剩余兵马,全部护送皇后回城休养。”
凌朔急道:“国师!崖底还没搜完,将军还没找到!”
萧珩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山谷,眼神沉得吓人,语气坚定:“这里我带人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不必留下,护好皇后,平安带回宫中,不许出半点差错。”
所有人都明白。
皇后已经撑到极限,再耗下去必死无疑。
而萧珩,愿独自一人带着兵马,守着这片冰冷雪山,日复一日,无尽搜寻。
风雪依旧肆虐深山。
苏清舟抱着昏迷不醒、满身伤痕的苏清鸢,转身一步一步,踏着血雪。
直到抱上马,然后一众人骑马护送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