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厮杀还在关外轰轰烈烈继续。
陆景逸故意拼着狠劲,反手借着敌军兵刃,加重了自己的伤势。
如今陆景逸像不要命一般,硬生生捅出一身凶险重伤,血流不止,整个人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
陆景逸就是赌。
赌苏清鸢心软,赌从小到大的情分,赌自己重伤归来,总能换苏清鸢一次回头、一次心疼。
亲兵不敢耽搁,护着浑身是血的陆景逸,快马加鞭赶回军营。
消息瞬间传回营中。
所有人都慌了,听闻副将陆景逸重伤撤退回营,人人心里紧绷。
江月璃第一时间匆匆赶来。
身为长公主的她,一路快步跑来,看见被人搀扶下马、战甲破碎、满身血色、脸色惨白如纸的陆景璃,眼底瞬间蓄满了心疼和慌张。
江月璃快步冲上前,声音都在发抖:“景逸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快,快回帐疗伤!”
江月璃满眼都是陆景逸,满心满眼的担忧,生怕陆景逸撑不住,急着扶陆景逸、护着陆景逸、替陆景逸揪心。
可陆景逸根本看不见旁人的关心。
陆景逸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目光死死盯着中军帐的方向。
他如今不管身上的伤有多痛,不管血流得有多凶。
陆景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清鸢在哪。
陆景逸等苏清鸢来。
等苏清鸢像紧张萧烬那样,慌慌张张跑过来。
等苏清鸢皱着眉问他疼不疼,等她哪怕分一点点目光、一点点温柔给自己。
陆景逸为了苏清鸢,负了战友,弃了阵前,亲手伤了自己。
陆景逸赌上道义、赌上良心、赌上一身伤势,只求苏清鸢多看自己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的身影快步奔来。
是苏清鸢。
苏清鸢听闻前线主将副将双双出事,心口的毒痛瞬间炸开,连外衣都来不及穿,急匆匆从帐内跑出来,脸色煞白,满眼慌乱。
陆景逸看见她的那一刻,残破的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来了。
苏清鸢终究还是来了。
哪怕迟一点,哪怕慢一点,苏清鸢还是来关心他陆景逸的。
陆景逸忍着剧痛,微微抬头,目光紧紧锁住她,心底残存最后一丝卑微的期待。
甚至连身边江月璃的搀扶,他都下意识推开,就等着苏清鸢上前。
可下一秒。
苏清鸢脚步猛地停在他陆景逸面前,然后蹲下,眼神根本没落在陆景逸满身伤痕上,半点看都没看他陆景逸的重伤。
苏清鸢一路小跑,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劈头盖脸一句,直直砸下来:
“陆景逸!萧烬呢?!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回来?”
“萧烬人在哪!你怎么回来了,萧烬为什么没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没有半分心疼他陆景逸的。
从头到尾,苏清鸢眼里、心里、慌乱的所有情绪,自始至终,全部都是萧烬。
陆景逸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身上刀箭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心口这一瞬的万劫不复。
陆景逸拼尽全力弄出来的重伤,旁人看得惊心动魄、心疼不已的伤势,在苏清鸢眼里,一文不值。
陆景逸赌了一场全心全意的执念,最后换来当头一棒、彻骨冰凉。
江月璃在一旁看着,都替陆景逸心口发疼。
陆景逸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血色尽褪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死寂的青白。
陆景逸看着眼前的苏清鸢,在慌张追问萧烬的下落。
从小到大。
明明是他陆景逸陪苏清鸢长大,护苏清鸢安稳,知苏清鸢冷暖,懂苏清鸢悲欢。
陆景逸爱了她十几年,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可萧烬不过出现一场,不过占了苏清鸢短短一段时光,哪怕如今二人形同陌路。
苏清鸢的全世界,依旧只有一个萧烬。
没有半分他陆景逸的位置。
一丝都没有。
期待碎得彻底,执念崩得干净。
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柔、隐忍、偏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密密麻麻的恨和痛。
痛到窒息,恨到眼红。
陆景逸死死盯着苏清鸢慌张急切的侧脸,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荒芜和刺骨的怨怼。
原来。
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自我牺牲。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陆景逸嘴唇微微哆嗦,伤口扯得他一阵阵抽痛,可身上的疼早就比不上心里翻涌的苦涩与恨意。
他死死盯着苏清鸢焦急的脸,半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