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营帐内,萧烬刚刚醒透没多久,正靠在榻上调息养伤。
凌朔急匆匆进来禀报军情,声音凝重:“将军,大敌来袭,敌军兵力远超昨日,已经压至关外十里!”
萧烬眸光一沉,瞬间褪去虚弱,眼底覆上凛冽的杀伐之气。
萧烬躺在床上,不顾身上层层伤口,猛地撑着榻沿起身。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后背、肩头的伤口狠狠拉扯,渗出新的血迹,浸透了外层纱布。萧烬身形剧烈一晃,喉间涌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备甲,点兵出征。”萧烬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迟疑。
凌朔连忙上前阻拦,急得满头大汗:“将军!您伤势太重!根本不能再战!再上战场,伤口必定崩裂,性命堪忧啊!不如死守营门,等待后方支援!”
“来不及了。”萧烬眼神坚定,“敌军来势太猛,死守必破。我如今身为主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必须镇守阵前。”
萧烬如今虽失忆,却依旧是护国安民的铁血将军,家国大义刻在骨血里,从无半分退缩。
凌朔拦不住,只能咬牙为萧烬换上轻便战甲,尽量护住伤口。
不多时,萧烬强忍一身剧痛,披甲上马。
陆景逸早已整顿好一队兵马,等候在营门前。
此次出征,只有萧烬与陆景逸两位主将。
一人带伤撑命,一人心怀妒火。
大军火速出关,再次奔赴血色战场。
刚列好阵形,敌军就黑压压冲了过来,箭雨漫天,刀枪齐鸣,厮杀瞬间爆发。
萧烬身先士卒,提枪迎战。
可不过交手数回合,身上旧伤彻底崩裂。
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纱布里渗出,染红了贴身战甲,每一次挥枪、每一次格挡,都牵扯着筋骨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体力飞速透支。
萧烬凭着顽强意志硬撑,死死稳住阵眼,挡住敌军最猛烈的攻势。
一旁并肩作战的陆景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战场上杀声震天,黄沙漫天,可陆景逸的心思,半点不在杀敌护阵上。
陆景逸看着萧烬在沙场征战的背影,心里积压多年的嫉妒、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景逸在想,明明是自己从小陪着苏清鸢长大,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本该陪在苏清鸢身边、护她一生、被苏清鸢放在心上的人,从来都该是他陆景逸。
可偏偏萧烬出现了。
苏清鸢满心满眼都是萧烬,为萧烬动情、为萧烬牵挂、为萧烬舍命闯战场、为萧烬彻夜不眠相守。
哪怕萧烬如今和苏清鸢冷漠、形同陌路,苏清鸢依旧不顾一切,拼尽性命护着他。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陆景逸陪了苏清鸢一辈子,却永远抵不过一个冷漠她的萧烬?
凭什么苏清鸢的温柔、偏执、性命、所有偏爱,全都给了别人?
妒火像毒藤一样死死缠在他心底,越烧越旺。
陆景逸看着身前带伤苦战、摇摇欲坠的萧烬,心里生出一个疯狂又偏执的念头。
只要萧烬出事,只要萧烬战死……
苏清鸢是不是就会回头看他一眼?
苏清鸢是不是可以回到从前一样,就会心疼自己、在意自己、好好关心一次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陆景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偏执。
原本该配合萧烬夹击敌军、护住主帅侧翼的他,故意放缓了攻势,避开了袭来的敌兵,不再替萧烬分担半分压力。
甚至在一波重兵围攻萧烬、最凶险的时刻,陆景逸看着萧烬孤身苦战、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刻意侧身避让。
一柄重刀狠狠劈向萧烬后背,陆景逸视而不见。
紧接着,陆景逸主动迎着对面数名敌兵的兵刃冲了上去,不闪不避。
数把长刀、数支利箭,瞬间刺穿他的战甲,划破他的皮肉。
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衣衫,重伤贯穿肩背与腰腹,伤势凶险至极。
陆景逸故意让自己身受重创,硬生生倒下,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
阵前瞬间空缺一大片防护。
原本就带伤硬撑的萧烬,瞬间彻底陷入孤军奋战。
四面八方全是敌军,再无一人策应支援。
陆景逸捂着喷涌鲜血的伤口,强忍剧痛,翻身落马,被亲兵火速护着往后撤。
陆景逸看着远处被重重围困、孤立无援的萧烬,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一丝执拗的期待。
萧烬,我不护你了。
我重伤退场,我命悬一线。
清鸢从小到大最心软、最念旧、最疼人应该是我陆景逸。
萧烬,只要你死了,就没人会再占着她的心。
这一次,苏清鸢一定会拼命赶回来关心我、守着我、心疼我。
苏清鸢的温柔,本就该是我陆景逸的。
从来都该是我陆景逸的。
陆景逸忍着剧痛,任由亲兵护送死,陆景逸现在调转方向,提前独自退回军营。
留下满身是血、伤口崩裂、深陷死局的萧烬,孤身一人,死守血色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