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最深处,早已成了绝境。
萧烬原本就身受重伤,为了引开敌军主将,孤身一人策马冲离阵眼,把大半追兵全都死死拽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战甲碎裂,后背、肩头、腰侧全是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早就浸透了整片玄甲。
长枪断了,佩剑卷了刃,浑身力气彻底耗尽。
刚才最后一战,他硬扛敌军首领重击,胸口被重锤砸中,内里经脉震伤,一口口血闷在喉咙里。
此刻萧烬半跪在地,单膝撑着满是血泥的黄沙,手里死死攥着断剑,勉强支撑身子不倒。
四周层层叠叠全是敌兵,刀枪齐刷刷对着他,步步逼近。
敌军首领提着大刀,一步步走近,满脸狞笑:“萧将军,万人难敌又如何?今日孤身一人,我看你还往哪跑!”
周围敌兵纷纷围拢,杀气铺天盖地。
萧烬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太多,剧痛缠身,视线早已模糊得看不清人影。
萧烬有些意识渐渐涣散,撑不住了。
就在敌军大刀高高举起、准备取萧烬性命的这一刻——
战场漫天风沙忽然被一道银色身影劈开。
一人一马,冲破重重兵阵,直直闯了进来。
漫天血色、满地尸骸、漫天硝烟里。
那一身银甲、头戴玄铁面具的人,逆光而来。
身后是血色残阳,身前是滚滚杀气。
唯独苏清鸢,决绝、像从地狱苦海闯进来的一束光。
是苏清鸢。
苏清鸢拼着透支所有本源,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萧烬身边。
萧烬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不清面具,看不清容颜,视线一片朦胧,只能看见那道立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住所有刀光剑影的背影。
明明很小、很单薄,却硬生生替自己扛住了整片绝境的杀气。
下一秒,苏清鸢抬手一剑斩退逼近的敌兵,声音穿过嘈杂战场,清清楚楚落在萧烬耳里。
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后怕,带着拼尽一切的颤抖:
“萧烬!别怕,我来了!”
就这一句话。
轻飘飘的,温柔的,熟悉到刻进骨髓里。
萧烬浑身猛地一震。
萧烬忘了所有前尘,忘了所有情爱,脑海里没有半分关于她的记忆。
可这道声音,他听得心口骤然剧痛,莫名酸涩,莫名熟悉。
像是听过千万遍,像是刻了一辈子。
萧烬模糊抬眼,死死望着身前戴面具的银甲人,虚弱喘着气,声音沙哑破碎:“你……是谁?”
苏清鸢没有回答。
苏清鸢转身,长剑横扫,护住半跪在地的他,硬生生挡住所有围攻上来的敌兵。
体内毒痛疯狂翻涌,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全部被苏清鸢死死咽下。
苏清鸢明明已经快要站不住,却依旧稳稳守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生死危机。
几招下来,苏清鸢面具下的脸白得彻底,身子晃了好几下。
萧烬看着她拼命护着自己的背影,听着苏清鸢挥剑时隐忍的喘息,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这人,明明陌生,却让他心慌、心疼。
敌军首领怒喝一声,亲自提刀直冲过来:“哪里来的蒙面小将!找死!”
大刀带着劲风劈来,苏清鸢咬牙硬接,力道太猛,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一步。
就是这一瞬不稳,脸上的玄铁面具,被刀锋边角狠狠擦过。
“咔嚓”一声——
面具侧边裂开一道缝,整块面具微微歪斜,从苏清鸢半边脸颊滑落。
露出了大半张苍白憔悴、却清丽熟悉的脸。
夕阳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带着隐忍的血色。
模糊视线里的萧烬,骤然瞳孔大震。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萧烬心口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她。
是苏清鸢。
是那个夜晚独自立在月下望月的皇后。
是那个夜里和他轻声问话、安静温柔的娘娘。
是
苏清鸢明明该安稳坐镇中军的人。
竟然披甲上阵、蒙面闯血海、孤身一人,来救自己。
萧烬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忆。
可这一刻,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可看见苏清一身是伤、拼尽全力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萧烬莫名……不想让她受半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