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敌军首领第二刀又要劈过来,苏清鸢浑身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心口的毒痛一波接着一波往上冲,耳边嗡嗡作响,握剑的手不停发抖,全凭一股执念硬撑着挡在萧烬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荒原的两头同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一边,是苏清舟和凌朔带着那队精锐骑兵狂奔赶来。
苏清舟本就身中余毒,一路疾驰,胸口闷痛不断,脸色白得像纸,可手里长剑高举,厉声喝道:
“随我杀!”
另一边,凌朔放心不下,又点了第二批援兵,紧随苏清舟之后冲破硝烟,飞奔而至。
马蹄踏过遍地血泥,铁蹄轰鸣,喊杀声瞬间盖过战场上的喧嚣。
“将军!”凌朔一眼就看见了被重重围困的萧烬,心中大惊,手中长刀一挥,率先冲进敌群。
两方援兵前后夹击,骤然杀入包围圈。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敌兵一下子被冲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敌军首领万万没有料到对方还有援军,脸色大变,只得放弃眼前二人,调转兵马仓促迎击。
一瞬间,刀枪相撞之声轰然四起。
苏清舟策马冲到近处,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
看见苏清鸢一身银甲到处都是刀口,衣袖渗血,半边面具歪挂,脸色惨白如死人一般。
苏清舟心口猛地一揪,又急又怕。
苏清舟拼了命不让苏清鸢过来,到头来,苏清鸢还是不顾一切闯到这片地狱里来了。
“清鸢!”苏清舟一声呼喊,想冲到苏清鸢身边。
苏清鸢这时所有紧绷的意志快要垮掉,她勉强回头望了一眼。
看见兄长平安无事,悬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一点。
身旁的萧烬浑身失血,依旧半跪在地上。
萧烬抬着眼,视线牢牢锁在苏清鸢的脸上。
脑海依旧空空如也,过往的点点滴滴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但是看着苏清鸢满身伤痕,看着苏清鸢方才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底那股酸楚和心疼越来越重。
萧烬费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伤口一动,一阵剧痛袭来,又重重跌回黄沙之上。
凌朔斩杀面前两名敌兵之后,立刻翻身下马快步奔过来,单膝跪在萧烬身旁:
“将军!属下来了!您撑住!”
萧烬微微喘着粗气,目光没有离开苏清鸢,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你要来。”
苏清鸢此刻再也撑不住,毒性彻底爆发,眼前一阵阵发黑。
长剑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染血的黄沙上。
身子软软地往下倒。
“皇后娘娘!”凌朔惊呼一声。
苏清舟不顾一切策马冲过来,及时伸手一把将下坠的她揽住。
怀里的人体重轻飘飘的,指尖摸上去,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里面所有衣裳。
硝烟漫天,厮杀还在四周继续。
苏清鸢靠在苏清舟臂弯里,眼皮沉沉合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烬望着那边昏倒过去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地堵得难受。
明明没有记忆,可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在告诉萧烬:
这个人,千万不能有事。
战场上,己方援兵占据上风,开始清剿残余敌寇,其他残余敌人也落荒而逃。
可所有人的心,此刻全都悬在了昏迷的苏清鸢和重伤的萧烬身上。
战场残敌没有跑掉很快被尽数清剿。
众人不敢耽搁半分,小心翼翼将重伤昏迷的萧烬、昏厥不醒的苏清鸢一并带回军营。
一路颠簸,黄沙漫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烬伤势极重,全程人事不省,被亲兵安置在主将营帐疗伤。
而苏清鸢,是被苏清舟一路抱回来的。
苏清舟怀里的妹妹苏清鸢,浑身银甲染满血污,战甲碎片硌得人发疼,小脸惨白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安静垂着眼,像没了气息一般。
苏清舟抱着苏清鸢的手臂,全程都在发抖。
心口又气又痛,怒火翻涌,后怕更是缠满四肢百骸。
苏清舟拼着半残的身子带兵驰援,拼尽全力拦着苏清鸢,哪怕背负绝情的名声,也只想让她安稳待在军营,保全性命。
可苏清鸢偏偏不听,执意披甲闯地狱,拿自己的命去赌,去救一个忘了自己、与自己陌路的人。
一回到军营,众人各司其职,忙着疗伤、整顿兵马,整个营地有条不紊,唯独苏清舟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苏清舟亲自把苏清鸢抱回她的中军营帐,轻轻放在榻上。
晚翠连忙上前,小心翼翼褪去她带血的战甲、清理伤口,看着娘娘满身大大小小的擦伤、划伤,还有内里毒素反噬留下的青淤,眼泪不停往下掉。
没过半个时辰,苏清鸢缓缓醒了过来。
苏清鸢眼皮沉重,慢慢掀开眼眸,脑子还有些昏沉,浑身酸痛无力,心口的毒痛隐隐作祟。
刚一睁眼,就对上苏清舟冰冷又愠怒的眼神。
苏清舟就站在榻边,身姿依旧虚弱,脸色依旧苍白,可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苏清鸢刚苏醒,嗓音沙哑微弱,轻轻唤了一声:“阿兄……”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没有软化苏清舟,反倒让他压在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
苏清舟上前一步,声音又沉又冷,带着极致的生气与后怕:
“苏清鸢,你可知错?”
苏清鸢微微一怔,眼底带着茫然和委屈。
“我千拦万拦,拼着我这条残命出征救人,就是不想让你踏足半步沙场!”苏清舟盯着她,字字带着怒气,却藏不住颤抖,“你身为当朝皇后,要是被敌方抓了,你可知道下场,你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如今自己身子是什么状况?本源大亏,连日常起身都体虚乏力,你居然敢披甲上阵,孤身闯数万敌军的死局!”
“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自己?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苏清舟越说越激动,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闷咳两声,却还是硬撑着怒意,不肯软下半分语气。
苏清鸢心如死灰说道:“ 没有了,哥哥不是早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吗?”
“萧烬被困,全军将士自会营救,有凌朔,有陆景逸,有万千兵马!轮得到你一个当朝皇后,亲自去送死吗?”苏清舟怒斥着。
“若是我和援兵晚到一步呢?若是你战死在沙场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了,又有谁可以替代你,坐镇军中。”
营帐里安安静静,只剩苏清舟压抑的质问声。
晚翠垂着头不敢言语,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鸢躺在床上,看着满脸怒火、眼底却通红藏着心疼的兄长,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苏清鸢知道苏清舟是气她任性,气她不爱惜自己。
更知道,苏清舟所有的怒火,全部都是因为怕失去她。
那日苏清舟狠心和她断绝兄妹情分,字字绝情,句句冷漠。
可从头到尾,从小到大,苏清鸢知道苏清舟最疼她、最惜她、最怕她出事的,从来都是苏清舟。
苏清鸢红着眼眶,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
“但哥哥,我……我就是不能让萧烬死。”
“萧烬忘了我,可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守着边关,护着万千百姓,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萧烬埋骨沙场。”
苏清舟看着苏清鸢卑微执拗的模样,心口又气又酸,怒火瞬间被无尽的无奈取代。
苏清舟死死闭了闭眼,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疲惫和疼惜。
苏清舟这辈子,最护的两个东西,一个妹妹,一个苏家。
偏偏他的妹妹苏清鸢,如今满心满眼,都系在了那个忘了自己的人身上,甘愿一次次耗尽自己、赌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