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一跳,昏黄的光在帐内缓缓晃动。
药汤放在一旁木盘里,还留着一点点余温。
萧烬睡得很沉,偶尔会因为伤口的痛楚,眉头无意识紧皱一起,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听见萧烬难受的声响,苏清鸢连忙倾过身子。
苏清鸢不敢碰那些包扎好的伤口,只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顺着萧烬紧锁的眉骨慢慢摩挲,然后轻轻吹,想要替他抚平那一份疼痛。
“吹一吹就不痛了。”苏清鸢小声喃喃,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萧烬,你快点醒过来吧。”
身上的旧伤还有体内的毒素时不时发作。
一阵阵闷痛从心口往外扩散,一阵阵的眩晕往头顶涌。
苏清鸢咬着牙,悄悄攥紧衣袖,把那股难受硬生生忍下去。
不肯离开凳子,更不肯躺下去歇息。
时间一点点往后熬。
外面军营巡夜的脚步声一阵一阵从帐外路过,远远传来士兵换岗的呼喝。
夜里寒气越来越重。
苏清鸢身子本就虚寒,坐久了,手脚慢慢变得冰凉。
苏清鸢拿过一旁叠好的厚披风,先仔细盖在萧烬的被子外面,免得夜风钻进去冻着他。
自己就只裹着身上单薄的外衣。
有时候苏清鸢会呆呆望着萧烬的脸。
从前许许多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子里:月下闲谈,边关初见,私下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转念一想,那些所有的过往,现在全部都只属于苏清鸢一个人了。
萧烬的心里,早就把她忘记了,半点都不曾留存。
眼眶慢慢热了。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落下来,滴在地上的毡毯,瞬间就渗了进去,不留痕迹。
苏清鸢赶忙抬手擦掉,不敢哭出声,怕惊扰榻上昏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萧烬的眼皮微微动了一动。
萧烬还没有完全清醒,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意识朦朦胧胧,隐约可以感受到旁边有人坐着。
有一道淡淡的、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脑子里面空空,看不清,想不起来这是谁,可心底却莫名安稳。
萧烬迷迷糊糊,嘴唇干裂,微弱地吐出两个字:“水……”
听见这句话,苏清鸢立刻回过神。
赶忙拿起木盘上的温水,取过一根小木勺。
苏清鸢小心翼翼扶起来他一点后脑勺,一点点把水喂进干裂的唇边。
喂完水之后,又轻轻将他放平躺好。
看着萧烬重新安稳睡过去,苏清鸢长长地悄悄吁了一口气。
漫漫长夜,还得继续守下去。
天色慢慢亮开,淡淡的晨光顺着营帐的缝隙渗进来。
烛火燃了一夜,灯芯烧得焦黑,火苗慢慢萎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整整一宿,苏清鸢就坐在矮凳上,没有合眼。
一夜熬下来,苏清鸢脸色更加惨白。
苏清鸢脑袋昏沉,快要歪过去,她又猛地晃一下头,强行清醒过来,生怕睡得沉了,顾不到榻上的萧烬。
萧烬夜里又痛过几回,眉头时时蹙着。苏清鸢便一遍遍替他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留心看纱布有没有渗血,偶尔喂两口温水。
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凌朔按着约定,天刚亮就过来换班。
凌朔轻轻撩开帐帘,探进头。
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苏清鸢。
苏清鸢垂着脑袋,眼皮沉重,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整个人一夜之间好似又瘦了一圈。
凌朔心里一阵发酸,蹑手蹑脚走过来,压低声音:“皇后娘娘,天亮了,这里交给属下吧。您该回去歇息了。”
苏清鸢慢慢抬起头,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苏清鸢先望向床榻,萧烬依旧睡得安稳,呼吸比起昨夜平稳不少,没有再难受地皱眉。
确认无事,苏清鸢才轻轻点了点头,如今身份有别,确实不应该待太久。
站起身的时候,双腿坐了整整一夜,早已发麻。脚下一软,身子晃了一晃,凌朔赶紧上前悄悄扶了苏清鸢一把。
苏清鸢稳住身子,转头再看一眼萧烬,万般不舍,却也知道不能久留。
苏清鸢再次小声叮嘱凌朔:
“昨夜之事,千万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属下明白。”凌朔低头应下。
苏清鸢不再多说,放轻脚步,慢慢往帐外走。
走出主将大帐,清晨的冷风迎面吹过来。
苏清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只手紧紧按住心口,内里那股绞痛又翻涌上来。
咬着唇,一步一步,独自往自己的营帐挪回去。
刚走到半路,远远就看见晚翠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直在等自己回来。
晚翠一见她的模样,连忙跑上来扶住胳膊,眼眶都红了:
“娘娘!您一夜未归,奴婢心里慌得不行。快回去躺一会儿吧。”
苏清鸢靠着晚翠的肩头,没有说话,默默由她搀回自己的帐子。
一踏进营帐,浑身那股硬撑出来的力气瞬间散尽,一头栽倒在床上,苏清鸢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主将帐内。
萧烬依旧沉睡。
凌朔守在床边,望着自家将军安静的脸,心里万般感慨。
但凌朔守着秘密,什么也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