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浑望着苏清舟身都在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掉。
苏清鸢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口。
苏清舟侧过身子,背对着苏清鸢,再也不肯多看一眼。生怕只要看见苏清鸢满脸泪痕,自己所有硬撑出来的冷漠就全部瓦解。
“出去。”苏清舟又一声,声音很轻,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帐子里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四下静得可怕。
苏清鸢慢慢从地上撑起来,膝盖磕得生疼,她也感觉不到。
目光死死落在那道背对自己的背影上,心里那根唯一撑着她的弦,这会儿好像断了。
没有争辩,没有哀求。
苏清鸢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心里就空一块。
掀开帐帘,外面夜里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刮在脸上,混着脸上的泪水,又冷又疼。
守在外面的侍卫看见苏清鸢出来,吓了一跳,都不敢说话,当做没看见。
往日端庄沉静的皇后,此刻两眼通红,脸上全是泪痕,失魂落魄,像丢了魂魄一般。
晚翠正好赶过来,一见这样子,慌忙迎上去。
“娘娘!您怎么了?里面……苏公子他……”
苏清鸢没有回话,垂着眼,什么也不肯说,只是默默往自己营帐挪。
晚翠不敢再多问,连忙跟在身后陪着。
回到帐中,一进帐,苏清鸢再也绷不住,靠着帐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爱人已经忘了从前所有的一切。
如今唯一的兄长,又和自己断绝兄妹情分。
偌大军营,千千万万的人,可没有一个是属于苏清鸢的。
这边营帐之内,等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了,苏清舟才缓缓转回身。
方才那副冰冷的模样瞬间垮掉。
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
苏清鸢抬手捂住嘴,咳得身子不停颤抖。
眼眶通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鸢鸢……别怪阿兄狠心。”苏清舟低声喃喃,气息微弱,“若是我走了,再断不掉这份牵绊,你该如何活下去……只愿往后,无人可念,鸢鸢,你方能好好活着。”
苏清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留给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帐子里只点了两盏幽幽的油灯,安安静静的,晚翠跟在身后,瞧着自家娘娘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心里十分担心。
苏清鸢慢慢坐到榻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方才和兄长断绝关系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心口堵得慌,又酸又疼,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也不去擦。
所有的亲人,一个一个都离自己远去了。
爱人喝下忘情蛊,再也记不得从前的万般情意;亲哥哥又亲口跟自己断绝兄妹情分。偌大一座军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可苏清鸢从始至终好像孤零零只剩自己一个。
晚翠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到她面前。
“娘娘,喝点水吧。方才的事,别总搁心里折磨自己。”
苏清鸢望着晃动的灯火,摇了摇头,没有去碰那杯茶。
“晚翠,你说,我从始至终,是不是我每走一步,都在弄丢身边的人。”
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
苏清鸢不想哭,可眼眶怎么都止不住发热。往后这条路,没有兄长护着,萧烬也不再记得她,所有的难处,全都得自己一个人扛了。
晚翠看着她难过,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宽慰,只能静静站在一旁陪着苏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