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刚回到自己营帐，屁股还没坐稳，帐外就传来脚步声。
君烨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促，低声道：“娘娘，好消息，苏太医醒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撞进苏清鸢心里。
这些天，苏清鸢心里压着蛊毒的秘密、压着和萧烬断情的痛苦、压着漫天无尽的遗憾，早已撑得身心俱疲。
苏清舟是苏清鸢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
苏清鸢一刻都等不了，立刻起身往外跑。
身上皇后繁重厚重的宫装层层叠叠，累赘又笨重，硬生生拖着苏清鸢的步子。
可苏清鸢完全顾不上，提着裙摆，脚步慌乱又急切，只想快点见到苏清舟。
一路快步冲到苏清舟的休养营帐外，苏清鸢掀帘而入。
可帐内的氛围，根本没有苏清鸢预想的温馨安稳。
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有满帐僵硬、冰冷的气氛。
苏清舟靠着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刚刚苏醒，气息不稳。
可一双眼睛冷得吓人，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苏清鸢，满是怒气和失望。
不等苏清鸢开口问候，苏清舟直接冷声开口，字字带着怨气，句句都是责怪。
两人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吵了起来。
苏清舟气苏清鸢不顾自己性命，气苏清鸢不惜耗损本源取心头血救他，气苏清鸢事事隐忍、独自扛下所有苦楚。
苏清舟心疼，更愤怒。
苏清舟宁愿自己不醒，也不愿妹妹拿命换他自己一命。
争执的声音落在苏清鸢耳里，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痛苦、孤独，一瞬间彻底崩裂。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端庄、所有坚强。
身子一软，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崩溃。
“哥，别再怪我了。”
“哥，我真的没有亲人了。”
“这深宫、这朝堂、这乱世浮沉，所有人都可以离开我、忘记我、疏远我。”
“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哥……我真的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苏清鸢哭得肩膀发抖，所有伪装的冷静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萧烬忘了苏清鸢，情爱成空，宿命难熬。
苏清鸢什么都没了。
如果连唯一的血脉至亲哥哥都怪她、都不理解她，这世间，她就真的孤身一人，再无归处了。
苏清舟看着跪地落泪、脆弱无助的妹妹，满腔的怒火瞬间堵在胸口，瞬间化作无尽的心疼与酸涩。
他看着一身华贵皇后衣衫、却活得比谁都可怜的苏清鸢，眼眶瞬间红了。
营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苏清舟刚醒，脸色惨白，身子虚弱得撑不住，可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苏清鸢，一口气憋在胸口，终于忍不住，厉声骂了出来。
“苏清鸢！你到底懂不懂惜命！”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耗损本源、透支心血救我，差点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
“你身子本就弱，旧疾不断，日日熬药、夜夜难眠，你还要拿命救人！”
“我是你阿兄，我可以死，可以躺在这里，我早就认命了！可你呢？！”
“你是女子，你本应该安稳度日，无忧无虑，可你偏偏被困深宫、困在皇后位置、困在所有人情世故里！”
“你谁都护、谁都顾、谁都体谅！你顾军营将士、顾朝堂安稳、顾所有人的生死！唯独从来不顾你自己！”
“你以为你很伟大？你以为你牺牲很多？！”
“你就是蠢！蠢得可怜！”
“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受了委屈憋着，疼了忍着，难过了藏着！”
“你瞒着所有人，独自熬所有的苦！你到底要逼自己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他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咳了好几声。
“我这次若是醒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说、一个人偷偷扛着所有罪孽和遗憾过一生？！”
“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忍着、憋着、熬着，熬到油尽灯枯，熬到你彻底撑不住的那天？！”
字字句句，都是怒气，可字字句句，全是心疼。
苏清舟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外表安静温柔，心里硬得要命，什么苦都吞，什么痛都藏，永远装作没事人。
苏清鸢站在原地，被他一顿狠狠责骂。
连日以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委屈、所有无人知晓的痛苦，一瞬间全部崩了。
萧烬忘了她。
苏清鸢亲手断了情。
苏清鸢想守着所有人的平安，唯独自己一无所有。
可是好像没有人懂苏清鸢的迫不得已，没有人懂她夜里偷偷掉的眼泪，没有人懂她步步为难。
所有人都以为苏清鸢是高高在上的皇后，风光无限。
只有苏清鸢自己知道，她在宫里活得有多孤单，有多煎熬。
被自己哥哥苏清舟这么一顿痛骂，苏清鸢再也撑不住那点倔强和体面。
苏清鸢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不等苏清舟再说一句，苏清鸢往前扑上去，伸出手臂，紧紧抱住苏清舟虚弱的身子。
小脸埋在他肩头，委屈得一塌糊涂，声音软软的、哽咽得不成样子，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就会找哥哥一样，每次抱着哥哥，苏清舟都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小时候，苏清舟知道谁欺负自己妹妹，定会数倍让他奉还。
“阿兄……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撑得好难……”
“哥，我没有别人可以说了……”
“哥，萧烬忘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苏清鸢抱着苏清舟，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孩子。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端庄、所有的坚强，这一刻，彻底碎干净。
苏清舟僵在原地。
满腔怒火，瞬间被苏清鸢这一抱，彻底击溃。
只剩满心酸涩和心疼。
苏清舟抬手，忍不住轻轻落在苏清鸢背上，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再气，再怒，心理始终，终究舍不得骂苏清鸢半分。
苏清鸢抱着苏清舟，哭得浑身发抖，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孤独、无助全都哭了出来。
苏清鸢以为阿兄骂完她、心疼她，就会好好护着她，会是她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她不知道，苏清舟心里藏着致命的秘密。
苏清舟刚刚苏醒，就悄悄诊过自己的脉象。
他自己如今五脏六腑受损严重，本源枯竭，药石无医，时日真的不多了。
苏清舟活不久了。
苏清舟太清楚自己的身子，这次能醒过来，全靠苏清鸢耗损心头血和萧珩的药、透支性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可这生机，撑不了多久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