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回到皇宫，径直去往皇上的御书房。
夜色深沉，宫里四下安静，只剩下御书房还亮着一盏明亮的烛火。
苏清鸢站在门外犹豫要不要进去，太监见到苏清鸢站在那，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要进去吗，需不需要奴才禀报一声。”
苏清鸢说：“不必了。”
苏清鸢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旁边太监不敢拦，刚进门就看见江晏坐在案前，埋着头一直在批改成堆的奏折。
江宴最快连日处理朝政，日夜操劳，眼底已经布满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明显是熬得有些困了，指尖落笔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听见开门声，江晏抬眸，看见走进来的苏清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他放下手里的朱笔，轻声开口问：“凌府宴席热闹，皇后怎么不多坐一会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清鸢缓步走到御案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疲惫：“宴席太吵，人声嘈杂，我身子乏了，坐不住。”
苏清鸢今日饮酒伤身，又心绪纷乱，浑身虚软，实在撑不住那样热闹的场面。
江晏看着苏清鸢苍白倦怠的脸色，心头微疼，却没多说什么，只打算继续低头处理政务。
苏清鸢望着他疲惫的模样，轻声询问：“皇上连日熬夜处理公务，累成这样，要不要先歇息一会儿？”
江晏微微摇头，目光落回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声音低沉疲惫：“朝政堆积，不能耽搁，处理完再说。”
苏清鸢没有再劝，安静站在江宴身侧。
从前苏清鸢总想避世脱身，可如今已然以身入局。既然还要共对风雨，便陪江宴走完这一程。
苏清鸢就安安静静立在一旁，江晏批阅奏折，遇上繁杂棘手的政务，便低声和她说两句，两人默默配合，不再有往日的疏离隔阂。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静谧的身影。偌大的御书房，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耗时许久，两人终于一同将所有奏折尽数批阅完毕。
江晏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和她说说话，却见苏清鸢移步桌前，拿起一张干净的宣纸，提起笔。
江晏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猜到了苏清鸢要做什么。
江宴定定看着苏清鸢的背影，一言不发，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落寞。
苏清鸢落笔从容，字字工整清晰，一笔一划，写下一纸和离文书。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字句简单直白，写明自愿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皇后君王之名分。
写完最后一字，苏清鸢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这是苏清鸢期盼了许久的自由。
如今以身入局、执棋定局，苏清鸢依旧要这一纸和离。不是怨怼，是她的宿命太孤，前路太险，不愿再将他牵绊。
苏清鸢抬手，将写好的和离书，轻轻递到江晏面前。
全程安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晃动。
一纸和离，万般隐忍
江晏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和离书上。
白纸黑字，字字清楚。
字字都是松开，句句都是放手。
江宴指尖微微僵住，握着朱笔的手顿在半空，原本刚放松一点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江宴抬眼，静静看着面前的苏清鸢。
烛火落在她脸上，明明眉眼还是那张他看了无数次的脸，却疏离得像隔了千山万水。
江宴声音很低，带着压下来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酸涩，轻轻开口：
“皇后就这么着急吗？”
没有怒，没有逼，只有淡淡的、隐忍的难过。
苏清鸢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是着急。”
苏清鸢顿了顿，字字清晰：
“只是提前准备好罢了，朝中一切事物平定后，便告诉大家。”
苏清鸢早就想好的。
入局是真，护天下、护众生是真，可她的宿命、她的病痛、她躲不开的结局，也是真。
苏清鸢不能再占着皇后的位置，不能再绑着他。
江晏凝着苏清鸢，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最后全都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安静。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这句话很轻，却重得砸在空气里。
苏清鸢终于抬眼，直视着他，眼神干净、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清鸢只求皇上成全。”
四个字，规规矩矩，生生把两人所有的情分，都划回了君臣界限。
江晏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苏清鸢从前求和离，是想逃、想躲、想保命、想自由。
可如今的她，选择以身入局，选择扛起所有风波，就要递出这张和离书。
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死，一个人扛，再也不拖累他。
江晏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隐忍，没有逼她，没有发火，只是低声问：
“若是朕，现在不成全呢？”
苏清鸢眼神轻轻晃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却还是硬着心肠开口：
“皇上终究要成全的。”
“有些事，我要自己走完。”
“往后朝堂风雨、天下变局、所有因果起落，都该由我一人承担。”
“我不配，也不能再做你的皇后，求皇上另寻所爱。”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遥遥相对的身影。
一个隐忍不舍，万般深情压在心底，不敢逼她，只能看着她步步推开自己。
一个心如刀割，面上不动声色，亲手斩断名分，只为护他周全。
江晏定定盯着眼前的和离书，看了许久许久。
御书房安安静静的，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他心里翻江倒海，万般不舍堵在胸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可看着苏清鸢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再逼她半分。
他太懂她了。
她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过后，铁了心要斩断两人的名分。
江晏拿起桌边的墨笔，指尖微微发僵，落笔的时候，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面。
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纸上，便等同于应允了她的请求，认可了从此君臣陌路、再无夫妻的结局。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毛笔，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墨凉，心口更是空落落的疼。
他没有把和离书还给苏清鸢，也没有昭告天下，只是伸手轻轻折起这张薄薄的纸。
白纸折叠的声响很轻，却像重重敲在两人心上。
江晏将折好的和离书，小心翼翼收进了自己贴身的锦盒里，默默妥帖藏好。
江宴抬眼看向苏清鸢，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隐忍和妥协：“朕签下名字了，如你所愿。”
“但这纸和离书，朕暂且不收归公文，也不对外公示。”
苏清鸢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江宴。
江晏望着她苍白清冷的眉眼，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和退让，语气温柔又落寞：“我成全你的所有选择，不逼你、不留你、不捆着你。”
“可如今朝堂动荡，风波未平，乱世未稳。大局未定之前，名分暂且不变。”
“我答应你的和离，作数。只是容我，再留你一段时日。”
江宴没有强硬挽留，没有纠缠质问，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默默妥协，悄悄留住最后一点牵连。
江宴心里清清楚楚，也大概猜到苏清鸢以身入局，前路凶险莫测，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江宴不敢彻底放她苏清鸢走，不敢断了最后一丝关联。哪怕只是一个空有名分的皇后，哪怕她日后终究要离开，他也想用皇后这个名分在风雨落幕之前，护她一程，陪她走完这最艰难的一局。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压下去的所有情绪，心里酸涩难忍。
苏清鸢看得出来，他的无奈、他的不舍、他的妥协。
可苏清鸢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心肠，轻轻点了点头：“多谢皇上成全。”
江晏别开目光，不敢再看她，怕眼底的落寞和心疼藏不住。
烛火摇曳，映着他孤寂的眉眼。
一纸和离，落笔成诺。
江宴成全了她的自由，却唯独困住了自己，带着满腔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