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逸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瞬间拿捏住了萧珩的命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语气放缓，带着十足的把握：“萧国师，你心里顾虑万千，无非是怕前路未知、满盘皆输。”
“可萧国师别忘了，苏清鸢如今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萧珩心理清楚，苏清鸢强行服用禁药，伤及根本五脏俱损，寻常汤药、太医药石根本根治不了，余生只会日日受反噬之苦，缠绵病榻，受尽病痛折磨
陆景逸往前半步，字字戳中萧珩最担忧的地方：“旁人治不好她，但我能。我手里有绝世秘药，可彻底根除她体内的药毒旧伤，保她往后无病无痛、安稳度日。”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萧珩所有的底线与坚持。
权势、名声、乱臣贼子的骂名、天下纷争，萧珩可以通通可以不在乎。
可萧珩不能不在乎苏清鸢的性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日复一日被病痛磋磨，耗尽生机、郁郁而终。
这么多年，萧珩藏尽满心情愫，默默守在苏清鸢身后，看着她丧兄断肠、相思煎熬、浴血负伤，早已心疼至极。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萧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所有的挣扎、疏离、冷静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无奈与妥协。
良久，他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身隐忍的疲惫，终于松口。
“好。”
“陆景逸，我可以助你。”
陆景逸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狂喜的光芒，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就知道，萧珩看似清心寡欲、无懈可击，唯独栽在苏清鸢身上，这是他永远逃不开的软肋。
“国师果然通透。”陆景逸笑意浓烈，“你放心，只要大事告成，我不仅许你无上权柄，更会立刻将秘药奉上，保苏清鸢彻底痊愈，一生安康。”
萧珩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摇曳的烛火，眼底晦暗不明。
萧珩看似妥协归顺，实则心中自有盘算。
萧珩假意应允合作，从不是贪恋陆景逸许诺的权势，只是为了那一枚能救苏清鸢的解药。
但萧珩也不信陆景逸会有解药，只不过借合作之名保护苏清鸢而已。
萧珩他甘愿背负谋逆的污名，深陷权谋漩涡，以身入局，只为护那个一生孤苦、遍体鳞伤的苏清鸢，岁岁平安，无灾无痛。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无人知晓，清冷通透、算尽天机的萧国师，终究为一人，甘愿踏入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凤栖宫……
夜深人静，月色皎洁如水，静静洒落在凤栖宫的长廊上。
苏清鸢一身单薄衣衫，独自立在廊下。大病初愈的身子格外虚弱，晚风轻轻一吹，她肩头便微微发颤，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落寞。
这些日子历经血战、丧兄之痛、旧伤反噬，早已耗光了她所有气力，只剩一副单薄躯壳，静静望着天边圆月。
这时，一名宫人轻步上前，低声禀报：“娘娘，凌将军求见。”
苏清鸢望着高悬的明月，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倦怠：“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凌朔大步走来，晚翠亦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苏清鸢身侧，看着她苏清鸢摇摇欲坠的模样，晚翠皆是满心担忧。
凌朔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又恳切：“皇后娘娘，夜深风凉，您身子尚未痊愈，快回殿内歇息吧，切莫染了风寒。”
晚翠也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附和：“是啊娘娘，太医叮嘱过您要好好休养，不能久立吹风。”
苏清鸢没有开口，二人安静陪在苏清鸢左右。
苏清鸢没有动弹，依旧抬眸凝望着天边皎月，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茫然：“凌朔，你说，这天下是如今真的太平了吗？”
历经沙场喋血，平定北疆战乱，换来了举国凯旋、万民安宁。可她的山河太平里，藏着永失兄长的遗憾，藏着遥遥无期的相思，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苦楚。
凌朔望着清冷月色，又看向身前孤寂的女子，沉默片刻，缓缓回道：“或许吧。边境无战事，朝堂暂安稳，于天下百姓而言，已是太平盛世。”
只是无人知晓，这盛世安稳，独负她一人。
苏清鸢浅浅勾了勾唇，看不出笑意，转头看向身侧两人，目光清亮通透：“凌朔，你这么晚特意过来，是为晚翠的事，对不对？”
凌朔闻言一怔，耳尖瞬间泛红，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凌朔本还想着委婉开口，没想到苏清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丝毫藏不住。
见他这般模样，苏清鸢眼底终于褪去几分落寞，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无妨，如今都是自己人，不必弯弯绕绕，直说便是。”
凌朔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局促，神色认真且郑重，对着苏清鸢躬身行礼：“臣今日前来，是想求娘娘成全，臣心悦晚翠姑娘许久，想娶晚翠为妻，相守一生。特此恳请娘娘应允。”
话音落下，他目光恳切，满心皆是赤诚。
苏清鸢看着两人眉眼间的情意，眼底温柔更甚，轻轻摇头：“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无需特意向我请示。随心相守，好好相伴便好。”
凌朔心中一暖，随即又躬身道：“多谢娘娘成全。臣还有一事恳请，希望娘娘能把晚翠的卖身契赐还于我。往后余生，我护她周全，给她安稳自在。”
一旁的晚翠听着这话，心头滚烫，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晚翠抬眼看向凌朔，温柔开口：“凌将军，你倒是多虑了。”
晚翠转头看向苏清鸢，继而细细解释：“咱们苏家，从来和别的世家府邸不一样。府里所有伺候的下人、侍女仆从，从来都没有卖身契。”
“老爷和公子在世时，烧了卖身契，便定下规矩，我们都是自由身，从未被束缚，来去随心，但绝不可以背叛苏家。”
凌朔骤然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满心暖意与动容。
凌朔终于明白，为何晚翠性子纯粹温柔，通透善良。自小在苏家这般宽厚开明的环境长大，无人拘困，无人折辱，才养出这般干净赤诚的模样。
苏清鸢望着眼前情投意合的两人，月下的眉眼温柔柔和。
世人皆在权谋纷争、爱恨别离里苦苦挣扎，苏清鸢庆幸，自己身边之人，终得圆满，不负深情，不负初心。
月光静静铺在长廊青石板上，风轻轻拂过檐角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凌朔愣了半晌，而后低头看向身侧含笑的晚翠，眼底满是柔软。凌朔原本还想着拿回卖身契，替晚翠挣一份自由，没想到晚翠本来就不受束缚。
凌朔对着苏清鸢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是臣愚钝，多谢娘娘，多谢苏家。往后我必定好好待晚翠，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晚翠脸颊微微发红，悄悄往凌朔身侧靠了一点，又转头担忧地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看着他们，淡淡的笑意浮在唇边，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发自心底一点轻松。
“你们若是定好日子，同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备一份厚礼。”
凌朔和晚翠一起谢恩。
苏清鸢又抬眼望向天上那轮圆月，刚刚那一点暖意，很快又被心底的空落盖了回去。
有人能得相守圆满，可她呢。兄长不在，心上人不知身在何处，朝堂暗流还藏在暗处。
苏清鸢轻轻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你们先下去吧，好好商量婚事。”
两人应下，又劝了一遍她早点回房，才并肩慢慢走远。
长廊又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晚风一吹，她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廊柱，胸口一阵闷疼，缓缓闭上眼。
这世间的欢喜，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