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苏清鸢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她压抑着的、极轻的咳音。
江晏慢慢睁开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万般无奈：“好。我答应你。”
“好，那便如你所愿。”
苏清鸢微微一垂眼，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不算欢喜，更像是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谢皇上成全。”
苏清鸢没有再多说别的，微微躬身，算是行礼，转身慢慢往外走。身子虚，步子走得很慢，衣袂轻轻扫过冰凉的地砖。
走到殿门外，晚翠连忙迎上来，伸手稳稳扶住苏清鸢的胳膊，看见苏清鸢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心里一紧，却不敢多问，只悄悄扶着她往凤栖宫走。
另一边，萧珩站在宫墙的阴影里，方才退朝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无意间听见了殿里这一段对话。
他站在那里，指尖攥得发白。
他知道苏清鸢身子不好，知道她心里苦，可听见她主动和江晏提和离，听见她只求剩下日子自在，心口跟着一阵阵发疼。他又想起藏在国师府失忆懵懂的萧烬，一团乱麻缠在心底。
他还要应付陆景逸的计划，还要盯着使团，还要护着苏清鸢，一步都不能错。
不多时，凌朔寻了过来，找到萧珩，压低声音：“方才陆景逸派人传信给我，说是宴会那日，安排我守在殿外，到时候配合他动手。”
萧珩抬眼，眼底冷了几分：“他想拿你当棋子。你假意应下，暗中把所有伏兵的位置记清楚，到时悄悄报给皇上。”
“我明白。”凌朔点头，顿了顿，又小声问，“娘娘那边……方才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刚刚他和皇上留下单独谈话，她真打算和皇上和离？”
萧珩望向凤栖宫的方向，那片宫墙隔着重重屋檐，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早就打算好了，她本就生性热爱自由，皇宫不适合她。”
他声音很轻，藏着无尽苦涩，“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不想再被皇后这个身份捆住。”
百官陆续往外走，陆景逸脚步放得慢，刻意落在后面，等萧珩单独走出来，他才快步跟上去，拐进廊下僻静的阴影里。
四下没有别的官员，只有风吹着廊下挂着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陆景逸脸上那副温和的样子收了大半，压低声音：“萧国师，方才朝堂上的话，你都听见了。宴会那日，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萧珩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打算怎么安排。”
“宴席设在御花园，到时候皇上、皇后，还有朝中重臣全都到场。我安排的死士混在北国随行护卫里面，等酒过三巡，信号一到直接发难。”陆景逸目光沉沉，“凌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让他守殿外，到时候他按兵不动，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我们就能控制住大殿。”
萧珩心里清楚，凌朔早就和他串通好了，这全是演给陆景逸看的。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稳住殿里几个摇摆不定的大臣，不让他们贸然喊人。”
“很好。”陆景逸笑了笑，拍了拍萧珩的胳膊，“记住我们说好的，事成之后，你想要的，还有苏清鸢的解药，一样都不会少。”
又是这句谎话。萧珩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愿你说到做到。”
“放心。”陆景逸不再多留，怕停留太久引人怀疑，转身汇入人流离开。
萧珩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宫道。他一边要继续伪装顺从，还要提防陆景逸狗急跳墙伤害苏清鸢，国师府里，还有失忆的萧烬等着他照拂。
他刚抬脚准备离开，远远就看见苏清鸢在晚翠的搀扶下，慢慢走在前面的宫道上，背影单薄，看着格外虚弱。
萧珩停下脚步，静静望了片刻，才转身，打算回去安排传递密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