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复温,撤掉银针。准备除颤!”
陆峥双手死死撑在不锈钢台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片青白。
汗水早就浸透了白大褂,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苏小雅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她一把推开循环阀门,将恒温四十三度的复温液顺着管路快速灌注进去。
接着,她伸出带着无菌手套的手,迅速拔掉扎在林晚秋腹部和双腿大穴上的黑木长针。
随着银针拔出,下腔静脉的物理封锁彻底解除。
刘建国连呼吸都停了,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刚刚缝合好的子宫巨大创面。
所有产科专家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DIC(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状态下解冻,如果刚才的盲缝有哪怕一毫米的纰漏,血液就会犹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五秒。
十秒过去了。
缝合处干干净净,滴血未漏。
刘建国双腿发软,伸手扶住墙壁才没瘫下去,眼底满是骇然。
这简直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微操技术!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麻醉师的声音依然带着浓重的哭腔:“陆院!体表温度回升到三十五度,但心脏没有自主复跳!心电图还是一条直线!”
那刺耳的长鸣警报声,好似尖刀般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陆峥猛地直起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士,亲手抓起除颤仪的两个电击手柄。
“导电膏!”他厉声暴喝。
一助慌忙挤上透明的凝胶。
陆峥双眼通红,眼底的血丝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他将手柄狠狠压在林晚秋的胸膛上。
“两百焦耳。所有人都闪开!”
“砰!”
林晚秋的身体随着狂暴的电流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手术台。
监护仪毫无反应,绿色的波浪线依然平直得刺眼。
“三百焦耳!再来!”
陆峥的声音完全嘶哑了,透着困兽般的疯狂与执拗。
“砰!”
身体再次弹起,落下。
屏幕上的死神宣告依然没有改变。
刘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他行医三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缺氧和心脏停搏时间太长,产妇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手术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除颤仪充电的嗡鸣声,以及陆峥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瞬间,儿科抢救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
“气道胎粪清理完毕!有吞咽反射了!”儿科主任激动得大叫起来。
紧接着。
“哇——”
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瞬间穿透了满室的浓重血腥味,在冰冷的手术室里轰然炸响。
这声啼哭,宛如某种冲破地狱的灵魂呼唤。
就在哭声响起的同一秒,麻醉师死死盯着的屏幕上,那条平直的绿线突然向上跳动了一个微小的波峰。
“滴!”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波浪线开始有规律地起伏,那催命的长鸣声变成了平稳而连续的电子音。
“复跳了!窦性心律恢复!血压回升到九十了!”
麻醉师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嚎啕大叫。
林晚秋原本灰白发青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微弱但均匀的呼吸,重新出现在她的胸膛。
“活了……真的活了。”
刘建国看着这一幕,三十年的临床常识在此刻彻底崩塌。
这位在医学院里带博士生的泰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血污的地砖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不光是他,旁边的几个副主任医师也纷纷蹲在地上,抹着眼泪。
这不仅是死里逃生。
更是人类医学硬生生从阎王爷的手里,把命抢了回来。
“当啷。”
陆峥手里的除颤仪手柄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沾满鲜血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抚上林晚秋恢复温度的脸颊。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陆峥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根紧绷了十五分钟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透支到极致的疲惫感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陆峥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宛如失去控制的铁塔,直直地向后倒去。
“师父!”
气密门外,李锐刚好推门冲进来。看到这一幕,他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扑向倒下的陆峥。
李锐一把接住陆峥沉重的身体,转头冲着门外的走廊撕心裂肺地吼。
“老赵!快推抢救车过来!我师父休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