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茉莉花香。
陆峥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晚秋!”
陆峥嘶哑地喊了一声,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特需中心的医生休息室里,手背上还扎着补充葡萄糖的输液针。
没有半点犹豫,陆峥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胶布,拔出针头。
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滚,他也懒得管,掀开被子就要往下冲。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撞开。
李锐连门把手都没握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两张绿色的出生证明,双眼红得像兔子,嗓子早就喊劈了。
“师父,您醒了!”
李锐激动得手舞足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把那两张纸举得老高。
“师娘没事了!各项指标全都稳住了!是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陆峥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
那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听到“母子平安”这四个字时,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好……好。”
陆峥咽了口唾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红。
他连鞋都没顾上穿好,踩着一只拖鞋,光着另一只脚,直接冲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看到自家院长这副狼狈样,谁也没笑,纷纷红着眼圈让开一条路。
陆峥一口气冲到顶层的一号特需病房。
他推门的手悬在半空,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发抖。深吸了一口气,他才轻轻压下门把手。
病房里阳光明媚,空调吹着轻柔的暖风。
林晚秋穿着纯棉的病号服,虚弱地靠在软垫上。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温柔笑意。
在她的臂弯里,一左一右躺着两个被婴儿巾包裹着的小家伙。
床边围满了一圈人。
陆母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手绢,一边抹眼泪一边念着阿弥陀佛。
曾经在商海里叱咤风云的首富林振华,此刻正弓着腰,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过头。
“峥儿,你可算醒了。”
陆母赶紧站起身,拉住陆峥的胳膊,心疼地拍了拍他。
“你这孩子,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刚才老赵说你休克,可把妈吓死了。”
林振华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这位女婿的肩膀。
“好小子。我林振华这辈子眼光毒辣,但把晚秋交给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投资。”
这位首富的声音有些哽咽,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陆峥冲长辈们点了点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晚秋身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脚步声大一点,就会惊碎这场美好的梦。
“醒了?陆大医生。”
林晚秋抬起头,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轻轻挪了挪身子。
“快过来看看你的杰作。”
陆峥半蹲在床边,视线落在林晚秋怀里的两个小生命上。
两个小家伙浑身红通通的,皮肤还有些皱巴巴。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地做着吸吮的动作,连呼吸都那么轻微。
“好小……”
陆峥伸出那双能在几秒内切开气管、缝合心脏的大手。
此刻,这双手却悬在半空,怎么都不敢落下去,生怕自己指腹上的老茧刮疼了他们娇嫩的皮肤。
林晚秋扑哧一笑,主动抓起陆峥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婴的脸颊。
“哥哥先出来的。他长得像你,眉骨高。”
她又指了指旁边稍微小一点的女婴。
“妹妹像我,这小鼻子挺翘的,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指尖传来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陆峥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的泪光终于没忍住,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他俯下身,在林晚秋光洁的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
“老婆,辛苦你了。”
陆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浓的心疼。
就在这温馨得让人想哭的时刻,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脚步声。
“哈哈哈!大喜事啊大喜事!”
楚天阔人还没到,那大嗓门就先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他穿着便装,左右手各提着一整箱昂贵的进口婴儿奶粉,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陆老弟,听说你抢救完直接晕在台子上了?”
楚天阔把奶粉重重地顿在茶几上,指着陆峥调侃。
“当年被雇佣兵拿枪指着头都不腿软的活阎王,今天也虚了?看来还是弟妹面子大啊!”
陆峥站起身,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我那是真气透支,换你去,你连手术刀都拿不稳。”
楚天阔也不恼,搓着手凑到床边,探着大脑袋往里瞅。
“哎呦,这俩小猴子,真精神!”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凑到陆峥身边,压低声音。
“老弟,上次咱们可说好了啊。这妹妹归我家那臭小子了,娃娃亲我现在就拍板!”
“你想得美。”
陆峥毫不留情地伸手把楚天阔那张大脸推开。
“我女儿是要招赘的。你家那小子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林晚秋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又开始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苏小雅拿着个文件夹,笑盈盈地走进来。
“院长,两个宝宝的各项指标检测都正常,非常健康。”
她把文件夹递给陆峥,翻开那两张绿色的出生证明。
“该给宝宝上户口了。名字得家长亲自填。”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峥身上。
林振华轻咳了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宣纸。
“我特意找京城的大师算过生辰八字。男孩叫林耀祖,女孩叫林金银,或者陆富贵也行,带财带福,多喜庆!”
此话一出,林晚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爸!你这是打算让他们长大了去挖煤还是去收废品啊?什么年代了还叫富贵!”
她果断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峥。
“陆峥,你是孩子亲爹,名字你来定。绝对不能听我爸的。”
陆峥接过那支钢笔。
他没有急着写,而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阳光洒满江州,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是他亲手护下的一方净土。
二十年了。
从父亲含冤而死,到他在金三角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再到重回江州,硬刚那些盘踞在老百姓头上的吸血财阀。
他手里这把手术刀,沾过仇人的血,也拉回过无数条濒死的命。
陆峥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妻子和两个熟睡的婴儿,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他走到床头柜前,拔下钢笔的笔帽。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清晰的“沙沙”声,力透纸背。
“哥哥叫陆悬壶。”
陆峥写下第一个名字,字迹遒劲有力,犹如刀锋。
紧接着,他在第二张出生证明上,写下了另外三个字。
“妹妹叫陆济世。”
林振华愣了一下,嘴里默默念叨了两遍。
“悬壶……济世?好名字啊!”
林晚秋靠在枕头上,眼底泛起感动的涟漪。
她太懂这个男人了。
他不需要孩子去追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需要他们去继承什么千亿家产。
他只希望这两个流着他血脉的小家伙,能守住这世间最纯粹的底线。
“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陆母双手合十,欣慰地擦着眼泪,“你爸在天之灵看到这两个名字,一定高兴。”
陆峥放下钢笔,将出生证明递给苏小雅。
他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
“我陆峥的孩子,不需要大富大贵,也不需要特权傍身。”
他看着林晚秋,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只要他们能堂堂正正做人,对得起头顶这片天,就够了。”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到了极致。
楚天阔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悬壶济世!不愧是我陆老弟!”
楚天阔扯着嗓门大喊,“不过这满月酒,咱们必须大办!我要让全江州的人都沾沾喜气!”
林振华也跟着附和,首富的气场瞬间铺开。
“没错!这满月酒我林家包了!我要包下整个江州最豪华的酒店,摆他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陆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不用搞那么铺张。请几个熟人,自家吃顿饭就行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老赵连门都没敲,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个对讲机,喘得像台破风箱,眼睛瞪得比牛还要大。
“陆院!别研究低调了,赶紧下楼看看去吧!”
老赵擦着脑门上的汗,手指着窗外的大马路。
“大厅外面……外面来了一长串挂着各国国旗的防弹车队,连中东王室的专机都降在咱们楼顶了!”
众人全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老赵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两张出生证明,声音都在发颤。
“那帮海外寡头和首脑,听说您喜得龙凤胎,说是提前来排队给少爷小姐送满月礼的!这阵仗,市局特警都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