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滴——”声在手术室里长鸣，绿色的波浪线彻底拉平。
麻醉师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心脏停搏了！陆院，产妇没心跳了！”
陆峥连看都没看监护仪一眼。
他手中的十二号手术刀稳如磐石，刀锋已经贴上了林晚秋苍白的皮肤。
“闭嘴。深低温停搏，我只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是人类在极低温假死状态下，脑细胞不发生不可逆损伤的极限时间。
超过一秒，林晚秋就算活过来，也是个毫无意识的植物人。
倒计时，从这一秒开始狂奔。
陆峥没有半分迟疑，右手猛然发力。
刀锋顺着林晚秋的腹部划下，没有常规剖宫产那种慢吞吞的分层剥离。
他一刀直达子宫平滑肌，动作粗暴却又精准得令人发指。
“疯了！这会切断腹壁下动脉的！”
刘建国吓得肝胆俱裂，几乎要扑上来抢刀。
但下一秒，这位产科泰斗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没有血液喷射。
在冰水灌注和银针封穴的双重压迫下，林晚秋的局部血流变得像泥浆一样缓慢。
陆峥那一刀，竟然完美地从血管网的缝隙中穿插而过，连一根毛细血管都没伤到。
这根本不是手术，这是拿着解剖显微镜在走钢丝！
子宫壁被切开的瞬间，暗黄色的浑浊液体涌了出来。
刺鼻的胎粪臭味混杂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吸血仪！把视野清出来！”一助急得直跳脚，拿着管子就要往里探。
“滚开，来不及了！”
陆峥一膀子撞开一助，直接扔掉手里的手术刀。
视野完全被浑浊的羊水遮蔽，强行抽吸至少要浪费一分钟。
陆峥等不起，林晚秋更等不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双带着无菌手套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片冰冷刺骨的血海中。
盲捞！
全场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羊水栓塞的子宫里盲摸胎儿，稍有不慎就会拽断婴儿脆弱的颈椎，或者导致子宫大撕裂。
但陆峥的指尖，却像长了眼睛一样。
触碰到滑腻胎体的瞬间，他脑海中自动生成了三维透视图。
顺着肩膀往上，三指托住后颈，护住脊椎。右手捏住脚踝。
“哗啦！”
水声激荡。
仅仅过了五秒钟，第一个浑身青紫、沾满胎粪的婴儿被陆峥一把拽出水面。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像扔麻袋一样，将婴儿抛向身后的抢救台。
“儿科！接稳了！”陆峥厉声暴喝。
儿科主任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软绵绵的小生命。
“快！清理气道，上复苏囊！准备打肾上腺素！”
儿科团队瞬间乱作一团，拼了命地开始从死神手里抢这口气。
陆峥的双手根本没离开过血水，继续在浑浊的宫腔里摸索。
指尖猛地一顿。
第二个婴儿的脖颈上，竟然缠绕着两圈坚韧的脐带！
死结。
陆峥眉头都没皱一下，食指和中指像灵蛇般探入缝隙。
借着冰水带来的润滑，他手指翻飞，硬生生在盲视野下挑开了那个致命的脐带结。
“出！”
第二个婴儿紧跟着被拎了出来，同样被抛到了儿科的抢救台上。
前后加起来，连二十秒都没用到。
两个孩子都出来了，但真正的地狱才刚刚降临。
随着胎儿和胎盘娩出，林晚秋的子宫创面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比手掌还要大的巨大创口。
因为羊水栓塞引发的DIC（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林晚秋的血液彻底失去了凝固能力。
哪怕在深低温下，那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出血点，也开始往外疯狂渗着稀薄的血水。
就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被人生生捏爆。
“完了……创面太大，根本止不住！”
刘建国绝望地摇着头，冷汗把口罩都浸透了，“没有电凝，常规打结至少要缝半个小时！”
麻醉师盯着墙上的电子钟，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五分钟了！陆院，时间不够了！”
“持针器，四号可吸收线！”
陆峥睁开眼，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苏小雅以最快的速度把器械拍进他掌心。
陆峥深吸一口气，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死死捏住持针器。
三指捻转法！
他根本没去管那些渗血的针眼，直接用连续锁边缝合的野蛮方式，从子宫最底端下针。
“唰唰唰！”
无影灯下，陆峥的手速拉出了一片银色的残影。
手腕不动，全靠指腹的高频捻转带动针尖。
每一针穿透皮肉，线尾顺势绕过针头，利用丝线的物理张力，硬生生勒死那些渗血的血管末端。
快！太快了！
专家们甚至看不清针尖起落的轨迹，只能听到缝合线穿透组织的刺啦声。
那道骇人的巨大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粗暴地闭合起来。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秒钟的停顿思考。
陆峥现在的状态，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空明境界。
他的眼里没有周围惊骇的医生，没有滴答作响的秒表，只有眼前这具他必须救活的躯体。
他把二十年苦练的医学底蕴，全砸在了这五分钟里。
“十分钟！陆院，核心温度逼近临界点了！”
麻醉师的报时声越来越尖锐。
缝线快要用尽了。
陆峥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汗水顺着眉骨流下，砸在林晚秋苍白的皮肤上。
“最后一针。”
他低吼一声，手腕猛然一挑，针尖带着一抹血珠穿透组织。
双手交叉，用力一拉。
一个死死锁住所有出血点的外科死结，牢牢扎在子宫切口的最顶端。
“咔嚓！”
陆峥拿起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线头。
巨大的子宫创面，被缝合得严丝合缝，再也没有一滴多余的血水渗出来。
整个缝合过程，用时仅仅五分零七秒。
打破了人类外科史上的所有记录。
刘建国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峥。
他行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常识，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被按在地上碾得粉碎。
单手盲缝，还能在DIC的情况下滴血未漏？这特么是神仙下凡吧！
陆峥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白大褂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扔掉手里的持针器，双手撑在满是血污的手术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种超负荷的脑力与体力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还不能倒下。
时间刚好过去十三分钟，假死状态必须立刻解除。
陆峥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向苏小雅，声音嘶哑得可怕。
“温水复温，撤掉银针。准备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