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抢救室里,浓烈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红色的急诊警报灯停止了闪烁,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着平稳而有力的绿色波浪线。
“老赵,别急着夸。快帮我看看,我这腿怎么抖得停不下来了?”
李锐脱力地靠在手术台边缘,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无菌手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腿肚子像装了马达一样直打哆嗦。
老赵走上前,一点没嘲笑,反而一把死死搂住他那被汗水泡透的肩膀。
“抖就抖吧,别憋着。当年老头子我第一次主刀切阑尾,手抖得把护士长的帽子都给剪了个口子。”
老赵拍着李锐的后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你这可是盲操缝心包,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这门手艺,够你在江州这地界上吹一辈子牛皮了!”
旁边的器械护士小美也红了眼圈,一边收拾带血的纱布一边抽鼻子。
“锐哥,你刚才闭着眼睛缝合的样子,简直跟陆院长一模一样。太帅了!”
李锐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心跳依然像擂鼓一样震着耳膜。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这种从死神镰刀下硬生生把人抢回来的成就感,比任何金钱地位都要来得猛烈,砸得他头晕目眩。
此时,二楼的观摩室里,死寂被彻底打破。
被称为百年一遇外科天才的亚当,双手举过头顶,疯狂地拍打着巴掌。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掌已经红肿,但他浑然不觉。
紧接着,十几个金发碧眼的留学生齐刷刷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像海啸一样灌进二号抢救室。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海外精英,此刻全是对这门神奇医术的狂热,以及对强者的绝对臣服。
“这根本不是魔术,这是可以复制的真理!”亚当激动得声音劈叉,眼底布满了血丝。
一个金发学生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用英语大声反驳。
“但人类的手部神经有生理极限!不靠机器辅助,怎么可能做到滴血未漏?”
“你们懂什么!”亚当一把揪住同伴的衣领,吐沫星子乱飞。
“达芬奇机器人遇到突发大出血会死机!但这门东方医术不会!陆先生教的不是技巧,是打破百年来西医垄断的规则!”
亚当松开手,转身拉开观摩室的大门,像头公牛一样往楼下冲。
“快!趁他去更衣室,我要拜他做导师!我要学这个盲缝技巧!”
一群海外天才立刻像疯了一样,呼啦啦全跟着亚当冲了下去,楼道里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抢救室里,李锐仰起头,看着二楼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眼泪混着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无菌地垫上。他退后半步,对着防弹玻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陆峥没等李锐抬起头,便转身离开了观摩走廊。
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步伐平稳地穿过全透明的空中连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沿途碰到的主治医生和小护士,纷纷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弯腰打招呼。
“陆院长好!”
“院长辛苦了!”
陆峥没有端着架子,一一点头回应,眼神温和。
路过一楼门诊药房时,几个排队领药的患者认出了他。
一个挎着布包的大妈眼神一亮,直接从包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拦在走廊中间,非要往陆峥兜里塞。
“陆大夫,没您的平替靶向药,我这老命早就交代了。”
大妈眼眶泛红,硬把红薯塞进陆峥手里,“这是自家地里种的,刚烤出来,您别嫌弃。”
陆峥没有推辞,笑着接过红薯,还顺口叮嘱了两句。
“大妈,药得按时吃,别心疼那几块钱。红薯我收了,您慢点走。”
这种医患之间纯粹的信任与感激,让陆峥觉得手里的烤红薯,比那些权贵砸来的金砖还要重。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肩膀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陆峥推开特需主任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他把红薯放在办公桌上,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半杯温开水,然后端着纸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占地数百亩的江州特需医疗园区。
三座充满科技感的连体大楼巍峨耸立,阳光在防爆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银色巨盾。
门诊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巴车载着一车车从偏远山区赶来的病患。
每个人脸上都不再有那种听天由命的绝望。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进了这扇大门,就不会因为掏不起钱而被扔出去等死。
陆峥喝了一口水,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阵罕见的波澜。
二十年了。
从父亲因为揭露劣质器械被资本谋害,到他在金三角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再到回国硬刚京城门阀。
他一直像个孤独的修罗,一个人扛着整座医界的天。
他怕。怕自己握刀的手要是慢了,那些财阀就会重新把穷人当成待宰的猪羊,怕深渊财团那种拿人命当耗材的惨剧再次上演。
但就在刚才,看到李锐那只探入血海中、稳如泰山的左手。
陆峥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千斤巨石,轰然粉碎,化作漫天尘埃。
种子发芽了,大树长成了。
就算有一天他陆峥拿不动手术刀了,龙国的医疗界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脊梁。那是一群不畏强权、只认人命的铁血军团。
“这把保护天下的伞,总算是彻底撑起来了。”
陆峥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彻底释然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父亲当年穿着白大褂,在阳光下冲他欣慰地点头。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林晚秋端着一盘洗好的鲜草莓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少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凌厉,多了一抹居家女人的温婉柔和。
“大功臣,躲在这儿看什么风景呢?”
林晚秋走到他身边,用牙签扎起一颗鲜红的草莓,直接递到陆峥嘴边,“刚空运过来的丹东草莓,尝尝甜不甜。”
陆峥张嘴咬下,果汁在口腔里爆开,酸甜解乏。
他顺势揽住林晚秋柔软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嗅着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
“我在看咱们种下的小树苗,终于能顶风挡雨了。”
陆峥指着窗外的广场,语气轻松。
林晚秋靠着他的肩膀,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那棵小树苗,刚才在更衣室里可是出尽了风头。听说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洋人给围了。”
她把果盘放在窗台上,眼底满是笑意。
“亚当带着那群留学生把男更衣室的门都给堵了,非要拜李锐当二师兄。吓得李锐躲在铁皮柜子后面,扯着嗓子喊救命。”
陆峥失笑,摇了摇头。
“让他去应付吧,这也是当顶尖主刀的必修课。这帮洋人骨子里崇拜强者,只要你技术硬,他们就愿意低头。”
林晚秋转过身,双手环住陆峥的脖子,帮他理了理白大褂的衣领。
“现在人才梯队建起来了,设备也全线上马。陆院长,你是不是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与心疼。
自从认识这个男人以来,他就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每天都在跟死神和阴谋抢时间,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陆峥伸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梁,眼神温柔。
“是该歇歇了。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海岛上晒晒太阳,把欠你的蜜月补上。”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头野猪在狂奔。
伴随而来的,还有楼下广场上大货车倒车时的电子提示音。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大喇叭的声音透过窗户玻璃传进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峥眉头微皱,松开林晚秋。
还没等他走到门后,办公室的实木大门就被人“砰”的一脚暴力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赵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这老头子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扯开了,怀里死死抱着一摞金灿灿、沉甸甸的金属物件,累得直翻白眼。
“哐当——哗啦啦!”
老赵把那堆晃瞎人眼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红木茶几上,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那上面堆着各种纯金打造的奖杯,还有一堆外文书写的烫金证书。
“陆神!呼……累死我老头子了!”
老赵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欧洲外科学会的金柳叶刀奖、北美医学会的终身成就奖……邮递员在楼下卸了半车皮的奖杯,您好歹下去签个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