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急诊警报灯疯狂闪烁,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陆峥那只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李锐的肩膀上。
“去吧,这台手术你来主刀。让我看看你这半年的长进。”
李锐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师父,这可是心包大出血的贯穿伤。我……我怕拿不准。”
陆峥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拿不准就让他死在台上。你打算跟在我屁股后面递一辈子止血钳?”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抽醒了李锐。
他咬紧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二号抢救室的防爆大门轰然推开。
推车上的伤员浑身是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直接贯穿了左侧胸腔,场面触目惊心。
“血压三十/二十!心率一百六!还在掉!”护士推着除颤仪,嗓音发颤。
老赵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攥着两包血浆。
“血库只剩下八百毫升O型血了,这点量根本不够填这大窟窿!”
二楼观摩室里,刚才那群外国留学生全挤在单向透视玻璃前。
亚当看着下方惨烈的画面,连连摇头。
“没救了。这种严重贯穿伤,除非立刻上体外循环机。”
亚当用英语快速嘟囔,“那个年轻的东方医生竟然连除颤仪都不开?”
李锐站在手术台前,消毒、穿衣、戴手套,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理会老赵的焦急,也没有抬头看二楼的观摩席。
“开胸锯。”李锐伸出右手。
老赵愣了一下,赶紧把器械拍在他掌心。
“小子,你可稳着点,这不是演习。”
刺耳的电锯声响起,胸骨被利落切开。
扩胸器撑开视野的瞬间,暗红色的鲜血就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心室破裂!出血量太大,视野完全模糊了!”
一助急得直跺脚,吸血仪根本来不及抽干翻滚的血水。
屏幕上的心电图开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变成一条直线。
观摩室里的留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们看来,这场手术已经宣告失败,患者绝对撑不过三十秒。
陆峥站在观摩玻璃前,眼神深邃,一言不发。
下方抢救室里,李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不用吸血仪了,撤走。”他沉声下令。
“什么?不吸血你怎么找破裂口!”老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锐没解释,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回想起刚才师父在上面指导亚当的那番话。
不要用眼睛去看,去感受肌肉纤维的呼吸,去体会血液流动的方向。
他将带着无菌手套的左手,直接探入那片翻滚的温热血海中。
“他在干什么?盲操?这简直是在拿人命开玩笑!”观摩室里有老外惊呼出声。
李锐隔绝了外界的所有杂音。
指尖传来的微弱触感,在脑海中飞速构建出三维立体解剖图。
滑腻的脂肪层、微弱跳动的心肌、然后是一道粗糙的撕裂口。
“找到了。”
李锐猛地睁开眼,右手抄起持针器。
三指捻转法!拇指与食指发力,中指为轴。
他根本不看那片模糊的血水,全凭指尖的触感和肌肉记忆,持针器在血泊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唰——唰——唰——”
穿透、拉扯、打结。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多余的发力。
短短十秒钟,他单手完成了五针极限缝合。
“温盐水冲洗。”李锐松开持针器,声音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护士赶紧将一瓶温盐水倒进胸腔,大功率吸血仪迅速将稀释的血水抽走。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烁,但大厅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
翻滚的血水褪去,露出那颗鲜红的心脏。
破裂口被缝合得严丝合缝,针脚均匀得像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伴随着“砰、砰”的沉稳跳动声,滴血未漏。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开始肉眼可见地回升。
“九十/六十!心跳恢复规律!”护士激动得当场破音。
二楼观摩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亚当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医学笔记“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上帝啊……他闭着眼睛,完成了心脏修补缝合?这速度比我还快了一倍!”
一个金发女生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那个陆先生的技术,竟然真的可以被完美复制?”
老外们看向陆峥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敬畏。
东方不只有一位神。
这位神,甚至能批量制造真正的顶级主刀!
李锐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颤抖着手,拿起托盘里的医用剪刀。
“咔嚓”一声,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二楼的防弹玻璃。
隔着透明的隔音玻璃,陆峥没有穿手术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抬起双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李锐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这声掌声,比任何国际大奖都要沉重,这是传承的认可。
老赵凑上前,一巴掌拍在李锐的肩膀上,大拇指竖得老高。
“小子,真有你的!刚才那几针,简直有陆主任八分的火候了!”
李锐擦了擦额头的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赵,别急着夸。快帮我看看,我这腿怎么抖得停不下来了?”